八月的夜還是有些燥熱。
宮裏的侍衛提著燈籠來回走動,夜深人靜,合宮都沒什麽動靜。
宋意從養心殿批完折子出來,看了眼天色,想了想,拐去了舒妃宮裏。
自從上次在養心殿二人言語有了些衝突後,宋意還沒有去過,掛念著她是胡太傅的女兒,還是要象征著去瞧瞧哄一哄。
胡韻琪拿著看完手中的信,麵無表情在油燈上焚燒,眼眸深邃,一番無欲無求的模樣,懶懶散散窩在軟塌上。
貼身宮女輕聲道:“信上這樣說,就是要動手了,可奴婢太擔心您了。”
“我曾經誤會孟知錦與陛下有私情,還自作主張想要告訴蕭斐然。”胡氏淡淡笑了,“後來她在宮中與我說清楚之時,我實在是覺得慚愧。”
宮女安慰道:“也不怪您。”
“如今我在宮中這麽久了,也算是知道了什麽是人心難測。”胡韻琪哼笑一聲,瞥一眼自己的小腹,輕描淡寫,“要顧及我的母家,所以我現在不能生子。”
真是可笑。
每每被宋意寵幸之後,都會有人專門來送避子湯,一直都是這樣,從未有過間斷。
宮女沉默不語。
信燒完了,隻留下些許灰燼,她輕輕拿著帕子掃過,隨手扔下。
剛弄好,外麵就有太監匆匆來報:“娘娘,陛下馬上就要到了。”
“到就到吧,急什麽。”
胡氏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語氣十分平常,“出去吧。”
“是。”
待下人都走了,丫鬟眼淚汪汪走了上來,“娘娘——”
“一條命罷了,沒就沒了。”胡韻琪沒想到宋意真的今天晚上來她這裏了。
宋意踏入殿時,嗅到了一股燒焦味兒,但是被香料掩下來,他沒多想,自顧自走進來了:“琪兒這是在幹什麽?燒東西了?”
“臣妾給陛下請安。”
胡韻琪福身,麵不改色,巧笑嫣然,“臣妾方才心血**,說給貼身丫頭寫一幅字,結果實在難看,燒了眼不見為淨。”
她向來乖巧聽話,宋意不疑有他,點點頭,拉著胡氏起身,打量她一陣,笑道:“朕也有段時日不來你這裏了,你也不來養心殿看看。”
胡韻琪低頭莞爾一笑:“陛下國事操勞,臣妾哪裏敢去打擾?”
“你最是貼心懂事,朕知道。”宋意哈哈笑了,拉著她坐到軟塌上,深情款款,“怎麽了?瞧你好像有心事。”
胡氏歎氣:“臣妾看著孫貴妃有了孩子,實在羨慕。”
宋意挑眉,語氣淡了些:“這都是緣分,你還年輕,不要著急。”
“是,臣妾知道,隻是免不了會覺得,是不是自己沒有這個福分。”
胡韻琪探究地看著宋意,心中不免還是有一些期待。
誰知半晌,他隻是轉移了話題:“對了,你父親今日與朕說,想來得空看看你。”
胡氏心中一涼,但是也聽話的沒有再追問,低眉順眼道:“是。”
“以後再說吧,前朝不穩,現在百姓又開始鬧騰,朕實在是分身乏術,好在後宮被皇後管得還不錯,朕也能鬆口氣。”
胡韻琪是時候道:“那您喝了安神湯歇息吧。”
說罷,宮女就端上來一碗湯:“陛下,這是太醫方才送來的,說這是您晚上睡前要服下的。”
宋意拿起,一飲而盡。
“陛下喝了覺得管用嗎?”胡氏順嘴一問,“臣妾瞧著您也用了很久。”
“還好吧,總比不喝好。”宋意失眠,夜裏睡覺淺,大抵是心虛才睡不著。
胡氏點點頭,宋意打橫抱起她,笑著去沐浴。
油燈滅了。
宋意躺在床榻上,還沒睡,半躺著去摸胡韻琪的發絲,語氣低沉:“愛妃到底年紀小,就算不施粉黛也美麗至極。”
“皇上這樣調侃臣妾?”胡韻琪嬌笑,“陛下還不困嗎?”
“大概是在你這裏歇著,朕難得感覺乏累。”宋意躺平,眼睛已經閉上了,但是還在不自覺說話,“是時候該接她回來了。”
胡氏一下子沒聽清:“陛下說什麽?”
“孟知錦,是該接她回來了。”宋意低聲含糊著說完,自顧自睡了。
胡韻琪怔在身旁,整個人都愣住了。
宋意…喜歡孟知錦?
從前的傳言是真的?
她一直以為是世人說著玩兒的,宋意隻是想侮辱孟知錦,這…
太荒謬了。
胡韻琪眼眶含淚,攥緊了被子,也不敢哭成聲。
她怎麽會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偏偏這個男子還是天下最尊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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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殿門開了,胡韻琪套了件外衫走了出來,披頭散發,臉色平靜。
“娘娘。”
丫鬟過來,低語,“宮內宮外已經開始行動了。”
“下了多少藥?”
胡氏輕聲問,“不會醒吧?”
“娘娘放心。”丫鬟道,“這是祁太醫親自送來的,沒有問題。”
胡韻琪扯唇一笑:“那就好,本宮睡了,要是有人來,記得攔下。”
“是。”
醜時一到,皇宮的大門悄無聲息開了,湧進來一批玄衣帶刀將士,穩穩當當站好了。
宋衽騎著馬緩緩從後麵上前來,瞥一眼宋意的幾個侍衛,笑了笑:“陛下現在是不是在歇息?那你就不用去通報了,免得叨擾。”
“你…三王爺…你擅自離開封地,這是要造反嗎!”侍衛大聲嗬斥,“您這般猖狂,眼中有無王法?!”
“王法是什麽?”
宋衽佯裝困惑,垂眸看他,“來人啊,控製起來,來幾個人去駐守宮門,看清楚是誰再開大門。”
“是!”
宋衽翻身下馬,把盔甲摘下,打量一番皇宮,問下屬:“舒妃的人呢?”
“馬上就到。”
“帶著去救蕭貴妃。”
宋衽掃一眼四周,安排得妥妥貼貼。
誰曾想,有個方才去如廁的侍衛剛回來,眼瞧著這一幕,人都要嚇傻了,連滾帶爬往反方向跑,直奔著胡韻琪的宮裏去了。
蔡恒正在門口打盹。
“蔡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三王爺帶兵入宮了!來者不善啊!”
那侍衛跑得氣都喘不上來了,驚恐萬分,“怎麽辦!宮門已經被控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