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大夫也看過了,一切都好!”

這是林歌問了這麽多,到頭來趙城禮也隻說了這麽一句,接著就轉頭又看向了窗外,眼神中,卻是平淡的沒有一絲光華。

房間裏一時安靜得針落可聞,這樣的安靜卻讓林歌心中隻感覺到那股子蕭瑟的味道。

趙城禮自那日被救了之後,就一直昏睡不醒。

請了許多大夫,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條性命,卻是落下了殘疾,他坐在輪椅上的樣子……

仔細想想,那般風流倜儻的一個人,有一天會坐著輪椅,誰就會不心酸呢。

而今日的八皇子,言語越來越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寡淡。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每每看見你的時候,就如古井一般,深不見底,情波無瀾。

房間裏雖然燒得很暖,但是也著實太過冷清,有的丫鬟似是實在忍不住,出去端了些水果擺在桌子上。

在旁邊行了行禮,這才詳細的將八皇子的近況,輕聲的說了一番。

“夫人切莫擔心,八皇子今日吃得好睡得好,沒事的時候總會去院子裏溜達一圈,而且八皇子的炎症也漸漸下去了,就是這雙腿還不太利索。”

“大夫也說了,隻要休養一段時間,八皇子身體會越來越好的!”

這丫頭說話,著實有技巧。

林歌不由就多看了兩眼,她隻說身子會越來越好,卻沒說完全康複,看來這腿想要完全康複,希望還是很渺茫。

“不要說我了,京城的形勢怎麽樣?你們大婚的時候,我沒有辦法參加,都還好吧!”

不知怎的,林歌在聽到他說大婚的事情是,就覺得趙城禮臉上似乎閃過了一絲落寞。

趙城禮心中又怎能不落寞,眼前這女子是他曾經期許的,隻是如今她這般模樣……

心裏重重的歎息聲嘲笑自己,如今竟然還有這樣的想法。

“這莊子上的東西都是你們置辦的,如今的我也不能送你們什麽東西,隻能祝白頭偕老。”

林歌再也忍不住,轉頭,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止住了自己想要掉下的眼淚,她看著八皇子,渾不在意的笑著。

“這話怎麽說的?有你的祝福就是對我們最好的禮物了,要是你真送東西啊,我們還不高興呢!”

“至於京城,就怕是沒有那麽好了,夫君最近身邊的許多人都被皇上拉攏了過去,這讓夫君很是被動!”

“兩位爹爹在朝中的勢力都被架空,想要幫扶一二,怕也是難的!”

趙城禮聽著,臉上沒有笑容,眉眼淡淡,給人感覺是漠不關心,他也隻是聽一聽。

“不過夫君倒是時常念叨著,想要過來看你,但我們府上現在被嚴密監視著,他想來又怕暴露你!”

眼前的人此時才淡漠的轉過來,眼神中都是自嘲。

“這說的哪裏的話?救我命的是他,我心裏對他十分感激,看不看的又有什麽要緊,畢竟他來不來我都在這裏!”

林歌聽著神色越發的複雜,她幾度想要開口勸一下趙城禮,知道趙城禮心中定然有一個過不去的檻兒。

“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就在林歌剛要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趙城禮突然打斷了她,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

果然不早了嗎?

林歌卻是依言站了起來,將屋裏的事情又交代了一番,這才離開。

隻是她不知道,她才一走,趙城禮推著輪椅又一次站在的廊下。

這整個院子為了讓他行動方便,就連一個小台階都沒有,就連屋子的門檻也都被卸了下來。

而屋裏的一應擺設,為了方便他都放低了很多,在這間屋子裏他的行動跟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

但是……殘了必竟是殘了。

他曾經自信飛揚,今日卻像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存在。

原來,這八皇子,現在卻隻能冒充一個籍籍無名之人,出不了這宅院,隻能在這四方天裏呆著。

不知在廊下呆了多久,直到丫鬟,過來叫他用晚膳,他掛著往日那般無二的笑容,卻是與所有人都疏遠。

被丫鬟推著進了屋裏,用了午膳洗漱完,就躺在**。

可能這是唯一不方便的一點吧,就是上床的時候需要別人抱著才能躺下,就連換衣服都要丫鬟服侍。

他躺在**,就這樣平躺著,他不想翻身,因為隻要他一動就要有丫鬟過來幫他。

看著青紗帳幔的頂端,猶如趙城禮的心情一般灰蒙蒙的。

每每午夜夢回的時候,他總會夢到那個火光衝天的日子,那柱子掉落在身上,身上被灼燒得一片一片,那刺痛感讓他永生難忘。

趙城禮還記得剛醒來的時候,身上被纏滿了紗布,一片一片的灼傷,醜陋不堪的傷疤。

大夫在他床邊輕聲交代,說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殘疾想要治愈怕是很難。

他當時不信,他不信……這老天爺對他如此不公,他不信……

可是當一切真的發生的時候,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行。

手指磨的攥成了拳頭,一雙手青筋暴露,臉上漸漸染上了一層紅。

直到此時他才能、才會,表露出自己心中的恨意。

他恨皇兄,設那麽一道鴻門宴,卻不直接將他斬殺,而是要借著那一場大火也沒一切。

在最後關頭他還乞求著他最後的兄弟情誼,而到了那一刻的時候,在火光在他麵前不斷的閃耀是。

他才知道他的皇兄是何其歹毒,是那麽想置他於死地。

“嗬……”

青紗帳裏響起一聲輕輕的呻吟。

趙城禮,咬著嘴唇,自己身上那一陣陣疼痛又開始了。

他卻忍著,這點疼痛,又有什麽呢?

比起心裏的恨,比起心裏的痛,算得了什麽。

每當這時,他就要不斷的刺激自己,隻有心裏的痛達到了極點,身上的痛對他來說才不重要。

無人知道,在這深夜中,有那麽一個人啊,忍受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痛苦,在**掙紮著躺著,他自認為自己是苟且偷生,隻因為心中的不甘。

其實他已經殘疾,即使那個位置於他而言,再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