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林致遠把剛重新遞到嘴邊的茶杯又放回了桌子上,因為沒有放穩,茶杯傾斜,茶水撒了一地,杯子也摔成了碎片。

蕭近山魁梧的背影擋在門口,林致遠正好看不見跪在地上的人的神情,但是聽那語氣,一定是出了大事,不然哪個沒眼力勁兒的敢在這個時候來打擾。

帶著心裏的慌亂,林致遠也三步並兩步地走到門口,與蕭近山一同盯著那跪著的人。

“快說,出什麽事了?!”蕭近山厲聲問道。

長年在軍中訓斥士兵,蕭近山早就形成了一副不怒自威的麵孔,這下眼睛一瞪,眉頭一皺,把那報信的人嚇得直哆嗦。

“回……回將軍……蕭邢他與林歌在去往大漠西北的路上,遇到了亂賊,已經……已經……”剩下的話他真的很難開口。

看著他這支支吾吾的樣兒,蕭近山擔心蕭邢的安危,很是不耐煩:“說,他們怎麽了?!”

旁邊的林致遠聽到自己女兒遇到了亂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緊緊地盯著那下人,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他……他已經去世了。”說完這句話,那報信的人立馬拜倒在地上,不敢抬起頭來,這是府裏最大的不幸,周圍聽到這消息的下人也紛紛跟著跪倒在地,朝著蕭近山的方向俯首,不敢起來。

蕭近山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雙腿發軟,往後退了幾步,旁邊的下人趕緊上前扶住他,等他站定之後又重新跪了下去。蕭近山嘴裏還一直在說著:“不可能……這不可能的……”

趁著這個當兒,林致遠趕緊上前一步問那報信的人:“那林歌呢?她怎麽樣了?”

想到林歌也一同去世了,那下人更加不願開口,感覺到林致遠的目光正在死死地盯著自己,他連看都不敢看林致遠,硬著頭皮回答:“林歌她……她也被亂賊殺了!”天知道他如何將這話說出來的,“請兩位大人節哀!”

女兒竟然死了?林致遠也不能相信,大聲質問他:“誰告訴你這消息的?!”聽到林致遠的話,蕭近山也回過神來,上前警告:“你若是敢說一句假話,當心你的腦袋!”

這話把報信之人嚇得不輕,抬起頭一臉惶恐地看著蕭近山:“屬下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點欺瞞啊!”說完他又俯下頭去。

“是今日晨起之時,有負責護送蕭邢和林歌的人來報,說是他們二人在去往西北的路上遇到了亂賊,慌亂之中不慎中劍,流血而亡,那人也是僥幸逃生,才得以將消息傳遞回來。皇上知道之後很是悲痛,派了宮人來報,屬下這才趕緊來告知大人。”

連皇上都知道了,這個消息怕是板上釘釘的了,林致遠一開始的疾言厲色變成了哀戚,他眼神空洞,僵硬轉身,搖搖晃晃地往桌子的方向走去,一個不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掌按在了那碎瓷片上,頓時鮮血湧出。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痛楚一般,掙紮著想要站起來,一旁跪著的下人見狀,趕緊過來把他扶到座位上坐下,又叫下人去拿紗布來給他止血。

看到林致遠這樣,蕭近山心裏也比他好不到哪裏去,保了這麽多年的蕭丞相的血脈,還是沒了,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該把他放在一戶普通人家裏養大,不讓他參與這麽多的朝廷紛爭。

都怪自己當初想要讓蕭邢過富足的日子,把他帶到自己膝下撫養,終是害了他!

蕭近山沉入了無盡的自責當中,他百年之後如何有見麵去見蕭丞相?

半晌,蕭近山才緩過勁兒來,嘴角顫抖著說:“去,派人去找回蕭邢和林歌的屍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要把他們護送回來安葬。”

那手下答應了一聲,站起來想要安慰他們二人幾句,卻被正在包紮傷口的林致遠大吼:“快去啊!”林致遠不顧手上的傷,一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瞬間鮮血又滲了出來。

不敢再有耽擱,那手下轉身就往外跑去,準備車輛去接回蕭邢和林歌的屍體。

半天之內,蕭邢和林歌的死訊就傳遍了朝野上下,很多人都以為他們二人去了西北,一定會過上悠然自得的幸福生活,卻沒想到會碰到亂賊,這個結果讓很多羨慕他們二人感情的人都唏噓不已。

是啊,現在已經塵埃落定了,親王被平反,太子坐上了皇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偏偏這個時候出了這樣的事,怎麽能不叫人可惜?

身為皇後的林倩自然也該知道這件事。

就在蕭邢林歌二人死訊傳回京城的這天,林倩的宮女正要去領當天的份例,就聽到路過的兩個太監在說蕭邢的事,她聽著不對勁兒,跟上去拉住一個太監就問:“你們在說什麽?”

那兩個太監回過頭見是皇後身邊的宮女,趕忙行禮:“原來是姑姑啊。”

宮女看著他們二人吞吞吐吐的樣子,更加相信他們肯定在議論蕭邢:“我聽到你們剛才在說蕭邢,他的什麽事啊,讓我也來聽聽。”

“這……”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人的意思就是皇後娘娘早晚得知道,另一個人便也認可了,“回姑姑的話,是蕭邢和林歌在去往西北的途中遇到了亂賊,不幸……不幸身亡了。”

聽到林歌遇到亂賊的時候,宮女的心就揪了起來,後麵又聽到他們說林歌死了,她立馬疾言厲色地訓斥:“誰許你們說這無厘頭的謠言?你們可知詛咒皇後親姐的罪名?!”

嚇得兩個太監立馬跪下求饒:“姑姑明鑒啊,宮裏最新傳來的消息,皇上已經知道了,奴才們哪裏敢說謊,哪裏敢詛咒皇後娘娘的親姐啊!”

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宮女大概也知道這事是真的了,顧不得兩個太監,趕緊往皇後宮裏跑去,想著趕緊告訴林倩。

一路小跑著來到皇後的寢宮,宮女看到林倩正坐在梳妝台前,任由身後的小宮女在她的發飾上搭配簪子,而林倩默默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上沒有一點波瀾,像是被這深宮生活磨去了大部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