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連老天都極給虞歡麵子,昨夜還是雷雨交加,今日已是大好豔陽天。

虞歡昨夜夢中驚醒時總覺得屋裏一股白檀香氣。想來有些人來過,總要霸道的留下些痕跡。

上京日日熱鬧,路過夢死閣的時候,揚州瘦馬正著清涼的衣衫在門口攬客,有些意外,虞歡竟見著了蘇常寧。

他翩翩如玉,墨色衣袍撩人,左擁右抱,女子在他懷裏嬌嬌怯怯喚:“蘇世子~”

聲音千回百轉,虞歡聽著一陣惡寒。

偏生蘇常寧擁著兩個姑娘就朝她走過來,虞歡隻能停下腳步見了禮:“今日倒是趕了巧,一出門就遇見蘇世子。”

蘇常寧挑眉,“是巧了,本世子不知虞小姐過得這般舒心。”

“不過我那兄長,日日茶飯不思,不過幾日,竟染了風寒。”

虞歡無言以對,抬眸有些不解,裴安他染了風寒?

難不成是她那日話語傷人,這端王殿下讓她駁了麵子,一時氣血上湧?

“我猶記得蘇世子醫術了得,不去醫治王爺,倒在這尋歡作樂?”蘇常寧這話說的讓她無端煩悶,她難得不顧禮儀,出言懟他。

蘇常寧愣神,望見門裏裴安倒一掃前幾日陰鬱,眉眼帶笑。

虞歡說完話就自顧自朝醉生樓去。

醉生樓,果真生意慘淡,門口攬客的女子頗有些憔悴,瞧見有男人過路,巴巴湊上去,“爺,今兒個醉生樓進了些好酒,進來嚐嚐罷!”

那男子卻甩開她的手,仿佛有什麽髒東西似的,“我看你們這醉生樓啊,早日關門大吉算了!”

“夢死閣的姑娘個是個絕色,揚州女子溫軟可人,爺瞧你姿色不錯,不如去夢死閣,爺肯定來捧你場。”

那女子倒是有幾分氣性,當下退回門邊:“我姿色平平,大爺還是去夢死閣吧!”

虞歡堪堪站到門前,從二樓窗台就掉下個女人,衣不蔽體,一張臉上淒淒楚楚,手臂上的淤青駭人。

正正在她腳邊,倒是把她嚇了一跳,連忙拿了件披風給她遮身。

“怎麽了這是?”攬客的女子忙蹲著問她,替她撥弄臉上的碎發。

樓上窗戶裏有人叫罵:“他娘的,青樓女子還跟我扯什麽賣藝不賣身,爺肯賞臉給你你就該巴巴脫了衣衫躺在**。”

嘴實在是臭的很,賣藝不賣身的女子有的是,人們稱之清妓。左右是沒占到便宜,惱羞成怒罷了。

虞歡聽見這樣露骨的說辭,臉色倒是變了變,問那攬客的女子:“你們媽媽呢?”

媽媽,即是妓院裏的老鴇。

攬客女子手絹捂著嘴,臉上有點難堪:“去錢莊支錢去了。”

“說是昨日有人來問妓院營生,大抵是要易主了,媽媽取了錢想把我們遣散了。”

虞歡正欲開口說話,下來個五大三粗的人,胡子拉碴,虎背熊腰的模樣,一口痰唾在路邊。

“當了妓女還立什麽貞潔牌坊!”

“最瞧不上你們這些人。”

虞歡愣了愣,不著痕跡的挪了挪步子,那人瞧見她眼睛卻放光,“這是你們新找的花魁不成?”

“不錯不錯,跟爺走吧!”

虞歡生平最恨輕浮之人,尤其是這樣口出不遜的。

後退一步,阿珂就握住他的手,一個用力,正正甩在虞歡腳邊,“睜開你的狗眼瞧瞧,我家小姐也是你能輕浮的?”

那人方才瞧見她身後跟著丫鬟,衣衫華貴氣質不俗,想來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他囂張跋扈的模樣一掃而空,臉上巴巴陪著笑,像討骨頭的狗:“原來是小姐,是我瞎了狗眼。”

“冒犯了冒犯了。”

虞歡有些鄙夷,阿珂捏了捏手骨,指節劈裏啪啦作響,那男人原還想說兩句漂亮話討賞,瞧見這夜叉似的女子,一瘸一拐著走了。

翠梧扶起白柳進了裏頭,虞歡前世今生頭回進青樓,覺得有些新奇。

粉紫色的柔紗從二樓掛到一樓,大堂有十幾張小幾,上頭空空****,可顯生意蕭條。

有三兩個姑娘靠在二樓欄杆上閑聊,瞧見有人進了俱是眼眸一亮,再定睛一瞧,居然是個姑娘。

有人新奇,有人興趣索然。

自古隻聞斷袖,女子逛青樓當真是少之又少。

台上的雕花黃梨木欄已經積了灰,香案上也荒荒涼涼一片,椅子亂成一團,不像個青樓,連個尋常酒樓都比不上。

虞歡頗有些頭疼,一個風韻猶存的少婦就進來了,麵上有些薄汗,胭脂順著汗糊成一團,有些狼狽。

她手上有薄薄幾張銀票,虞歡心想,這老鴇倒是個有情有義的 ,沒撇下這些姑娘自個兒跑了,反倒巴巴去取錢財遣散。

阿珂是昨日同她提過盤店的事的,因此那老鴇十分客氣。

“我當是哪位商戶想發展產業,卻不想竟然是個嬌小姐。”她帶著虞歡上了二樓雅間。

虞歡坐在桌邊,那老鴇欲給她斟茶,壺嘴傾斜半天一滴水也不曾流出,她尷尬的拿袖子抹了抹臉:“翠梧,快去弄點熱水來。”

那女子得了令,衝虞歡一笑,捧起茶盞風風火火去廚房燒水了。

廚房的夥夫和打手是最先被夢死閣挖走的,她們平日裏又沒做過這些粗活。這幾日都擔心著歸宿,相好有錢的,求了梅姨補了幾兩銀錢拿了賣身契就離了青樓。剩下她們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無妨,喝不喝茶無傷大雅。”虞歡將手絹遞給她擦汗:“我主要是同梅姨商量著醉生樓的事。”

梅姨年輕是也是當過花魁的人,見了兩分世麵,虞歡的氣度她一瞧就非尋常人。

因此態度是十成十的恭敬。

“昨日阿珂姑娘同我說過,姑娘您願出一千兩?”梅姨有些惴惴不安,手指不由自主的捏進了帕子,仿佛坐好了被虞歡砍價的準備。

現如今,醉生樓降價八百兩都無人敢盤,虞歡也不傻,怎麽會吃著二百兩的悶虧。

“不錯,我多出這二百兩,醉生樓所有東西都得歸我。”

言下之意,一千兩,不光要買醉生樓,樓裏所有姑娘的賣身契都得歸她。

虞歡自然不傻,光要醉生樓一個空鋪有什麽用處,她想養個青樓,原本就是做自己的情報網。

姑娘全跑了,難不成讓她自己上?

梅姨有些遲疑,剩下這些姑娘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她想著醉生樓日日虧損,還不如拿了運營的錢給這些姑娘謀個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