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歡聲音舒緩,輕捋鬢角發絲:“我道姑姑是想為姑娘們謀個好前程。”
“可姑姑想小,姑娘們身在勾欄,無一技之長,離了這醉生樓還能做什麽營生。”
“貌美的被權貴瞧中做小妾難道也算姑姑眼裏的好出路?”
“我身在高門,知曉其中厲害,若沒點手段,隻怕滿心歡喜進府,叫當家主母蹉跎,平白受苦。”
“倒不如在醉生樓做了清妓,姑姑放心,我也是個女兒家,斷不會委屈了姑娘們。”
翠梧正端著熱水進門,瞧見這話倒是多瞧了虞歡兩眼,因為白柳的事,她已對虞歡有些好感。
聽了這話,倒是有三分感動。
幹她們這行的,在這些世家貴女眼中最是下賤。她這些年也是在人家鄙夷的眼光裏過來的,虞歡這樣的大家閨秀,她初見就很喜歡。
梅姨瞧翠梧神色就知道她有些意動,這丫頭平日裏是個有主見的。在樓裏,也是個一呼百應的主,問問她的意見,終歸沒錯。
“我老婆子倒是沒什麽意見,醉生樓這些子事兒過了,我回鄉下買處宅子過些清閑日子便罷了。”
“姑娘要商量,合該同這些丫頭們商量。”
虞歡稍稍偏了頭瞧翠梧,容貌秀麗不俗,好好**,名動上京搶一搶夢死閣的生意,也不是不可能 。
還有那個叫白柳的姑娘,容貌雖隻算中上,可一身書香氣,也頗有些難尋。
“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虞歡接過茶壺,白瓷杯子上繪著綠葉。茶水蒸騰間,翠梧瞧見她溫和的笑意,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成了。
梅姨也覺得虞歡是個有分寸能托付的。當下就簽了轉讓契。
重新采買打手和幫工的事情春絮和霜別已經去辦了,她算的不錯,這時應當事事妥當了。
果不其然,樓下大廳開始吵嚷,桌椅板凳磕碰間咣當作響。
虞歡幾人自雅間走出,底下約摸十幾二十人站著,站在最首的就是霜別和春絮。
春絮辦事最得她心,找了十個打手,剩下四個廚娘六個雜工,齊齊湊了二十人整,是個不錯的兆頭。
醉生樓的裝潢老氣,虞歡便按照前世揚州最富盛名的楚館畫了張圖紙,請了上京上等的師傅一手操辦。
完工的那天,就是醉生樓重新開張的日子。
日下西山近薄暮,虞歡辦好這些事已經午後三三刻。
梅姨不日就要啟程動身回鄉頤養天年,偌大的醉生樓她無法時時刻刻盯著,眼下,得找個合適的人。
春絮幾人是府裏的丫鬟,尤其李氏的多少雙眼睛都盼著她們的錯處,用不得。
阿珂同裴元朗有仇,妓館這樣拋頭露麵的地界於她不安全。
思前想後,她竟無一人可用。
隻能先讓翠梧安撫著這些姑娘,精進技藝,等待六日後,大放異彩。
從醉生樓出來的時候,她倒遇見了她那臥病多日的四妹妹虞依。
她一張臉素淨,一襲青色衣衫,從虞歡看定的那家客棧出門,麵上有些灰敗。
客棧與醉生樓隔了一條街,兩兩相望,虞歡站在屏紗後頭,虞依未曾瞧見她。
阿珂在她耳邊道:“那客棧老板同餓說還有人瞧中了,原是四小姐。”
虞歡挑了挑眉:“她消息倒是靈通。”
奈何,我捷足先登了。
出了這檔子事,虞歡將客棧轉讓的銀兩提了一成,客棧老板當下簽了條子。等虞依明日再來,怕隻有閉門羹一場。
繡樓的老師傅當真性情古怪,青天白日關了店門,虞歡不好再三打攪,隻在門口留了拜會的書信就回了虞府。
這日子說閑起來也閑,可偏偏有一事,就趕在了那幾日。
皇後要辦百花宴的消息就是今日差人來說的,虞府自然是頭幾個收到帖子的門楣。
李氏喜不自勝,笑吟吟瞧著虞歡的時候,眼裏的狠辣藏的極好。
仿若前幾日被羞辱的不是她,她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誥命夫人,仍舊是那個下人尊敬地位高重的主母。
老夫人仍然坐在主位,左首上坐著李氏,次位是虞歡,再是虞依。
右首的位置空著,老夫人正招著虞歡:“卿卿快來。”
落座的時候,李氏的笑意明顯僵了僵。端朝以右為尊,這是老夫人在無聲的告誡她。
李氏心下再惱怒,麵上也不能發作,虞歡就喜歡她這樣隱忍的樣子,像極了前世的自己。
“今日宮中有公公前來傳話,皇後娘娘兩日後要舉辦百花宴。”
五月初五百花宴,一朝後母宴群臣。
大端的風俗,算得上個盛節。
虞歡懶散吃著點心,她前世第一次名揚京城,就是這五月初五的百花宴。
那時上京都傳,鎮國公府嫡小姐身無一技之長,皇後跟前獻藝生生嚇得暈厥了過去。半點南安郡主的風度骨和虞國公的氣節都未曾沾到。
流言堪比暗箭,虞歡那時心智不堅,日日在房中以淚洗麵。足足頹了小半個月,溫如煙約她出去踏青,她遇見裴元朗,一見傾心,一生苦楚。
現在想來,李氏才是她這輩子悲劇的開始。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所有的情緒都被掩蓋,隻有阿珂和春絮覺察到她心情不虞。
春絮想著,小姐最討厭這些勞什子宴會,這次想來也是煩了。
老夫人手指纏繞著虞歡發絲,眼都不望一眼李氏:“這些事你做主就是了。”
“我一個老太婆,總不能跟著你們出去交際。”
李氏笑的更加高興,這老不死的不在,虞歡就少了一座靠山。
“母親喜靜,在家中好好休息也無可厚非。”李氏豔紅的口脂印在茶杯上頭:“媳婦兒一定將姑娘們打扮的漂漂亮亮,在百花宴上討個好眼緣。”
虞歡和虞姒都到了該議親的年紀,眼下這百花宴正事拋磚引玉,給姒兒長臉的好機會。
李氏心中毒計已成雛形,望著虞歡的眸光就更加溫柔深邃,倒是虞姒有些不爽自家母親的眼光。
她這樣看著虞歡那個賤人,莫不是瞧著虞歡這兩日得勢,真要將她當做女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