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是個好日子，分明昨日還是瓢潑的大雨嘩啦啦覆蓋整個上京，今日就已經大晴。

七歡院，香爐嫋嫋燃著香。虞歡端坐鏡前，身後春絮正熟練的給她挽發，白玉簪子和玉珠花相得益彰，一身青衫襯得她出塵獨立，眉眼間豔色稍淡，更惹人憐愛。

進宮得算虞府女眷的頭等大事，尤其這樣隆重的節日，世家公子都會到場，留了個好印象，日後提親的人也好挑揀。

這是李氏的想法。

因而，虞姒今天打扮的極好，水藍色衣衫清透，襯著少女一張麵容甜美，簪著赤紅的鎏金簪子，頸間白玉墜子垂到胸口，稍稍勾勒了眉眼，十三四的少女嬌俏就這麽顯了出來。

去之前照例是給老夫人請了安的，虞依前幾日稱病，今日卻奇跡似的好了，麵色紅潤有光澤，人將養的比未病之前還漂亮了兩分。

李氏就隔著衣衫掐了她胳膊一把，虞依蹙眉，卻不敢發作，低眉順眼的捂著胳膊。

這狐媚子，跟她娘一個德行，毛足了勁想露臉。

虞歡去的最遲，眾人瞧見她都微微錯愕。她著一身青衫，虞依也一身青衣，可她年紀要大些，少女模樣初長成，玲瓏身材包裹，腰身纖細窈窕。虞依方才十三，身子骨還未長開。兩相對比，高下立見。

皇宮今日人多，不能像平日一樣三輛馬車出府，虞歡便隻能和李氏他們同乘一輛，倒也好，省的鬧出上次一樣的事端來。

“大姐姐這衣裳可真漂亮。”虞姒誇讚她，眼中是實打實的豔羨。

虞歡眉毛挑了挑，身邊虞依幾乎要挨著她身子。她有些不大舒服，強忍著把虞依碎屍萬段的衝動，不著痕跡的朝李氏靠了靠：“這衣裳原是我娘親的，宮裏繡娘做的，我瞧著也好看的緊。”

李氏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難怪她今日見著虞歡就有種再見那個賤女人的感覺，原是大的死了，小的還在她跟前作妖呢。

虞歡說完，笑意盈盈望著李氏，瞧見她正死死閉著眼睛，唯有胸口劇烈起伏昭顯她此刻情緒不虞。

於是，虞歡更加高興了。隻要瞧見李氏不痛快，她就開心。

虞依跟塊狗皮膏藥似的，她挪一寸，就朝她挨一寸，正當虞歡忍無可忍時，突然覺得腰間有什麽東西在動。

她狀似無意間瞥眼，瞧見虞依手上指甲特意修剪的尖尖，正在刮擦衣服腰側的合線處。這種衣衫，倘若爛了一個小口子，動作稍大就會劈裏啪啦裂開，到時春光乍現，怕她虞歡又要在京城名聲響當當了。

虞依今世給她下絆子倒是這樣急不可耐，比前世韜光養晦扮豬吃虎的功力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

隻她料錯了，這衣衫是金線縫的，憑她那指甲，三兩下磨不斷。

“啊呀！”虞歡驚呼，伸手朝腰間打去，虞依連忙收手，可車廂裏，還是帕一聲響。

“真是對不住四妹妹，我願以為是有什麽蟲子，原是四妹妹的手。”

虞歡瞧見白皙手背上一片紅印，連忙心疼的撫了撫，虞依倒是讓她猝不及防一嚇，臉上覆了薄汗，搖著頭，直說無事。

李氏斜眼睨著她們，涼涼道：“慌慌張張成什麽體統，回頭見著皇後娘娘在這樣，仔細丟了虞府的麵子。”

虞歡覺得李氏真真是傷疤都沒好透就忘了痛，“本小姐世家嫡女，從小開始學規矩，自然牢記在心。”

“姨娘這話倒不如自己好生琢磨琢磨，畢竟李府的家教讓我不敢恭維，瞧魏嬤嬤不就是？”

李氏半晌無言，到時虞姒差點發了火，愣是讓李氏攔下，且讓她傲一會，就看等會她顏麵盡失，如何傲的起來。

宮中，花團錦簇，接待的宮女太監忙成一團，有人領了虞府一眾女眷進宮門。

長廊繁華，各式各樣的花擺滿兩旁，宮女太監忙著布菜，大殿燈火通明，張燈結彩。

李氏這麽些年盯著個虞家主母的人也同不少夫人太太交了好，虞歡冷眼瞧著她跟個花蝴蝶似的到處打招呼。

“喲，沈夫人！”李氏一張臉笑的跟花一樣，沈夫人卻仍然得體端莊的笑，禮數周全回喚她虞夫人。

虞歡覺得無趣，撫了撫發間玉簪，感受到兩道說不清道不明的視線，微微偏頭，對上裴安的臉。

他坐在男席靠前，同她的位置正好遙遙相望，此時正端著酒杯，仿若有些微醺，一張臉上泛起些紅暈，眼眸也不似平常清明。見了她，卻還曉得笑，將酒杯端起，遙遙舉向她，唇瓣一張一合，他說：“好久不見，虞卿卿。”

虞歡愣了會兒，終於對他笑了笑，腰間黑色玉佩緩緩搖曳，裴安就覺著，這兩日的鬱結一掃而空。

從借酒澆愁變成了跟蘇常寧把酒言歡。

還有道目光，不想裴安那樣灼熱切切，有些說不清的感覺，虞歡望去。

見那人端坐明堂之上，帝位之側，一襲白衣，長發隨手紮起用根木簪固定，手捧書卷，見她回頭，緩緩勾起個笑。

虞歡想到前世端朝子民對這國師大人的形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當真是極貼切的，他笑意淺淺，有兩個不深的梨渦，端的是溫潤如玉。

她回以微笑，同時，裴元朗抬頭，正看見虞歡。

他晦暗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豔，上京有這樣風華絕代的女子，他倒是從未見過。

虞歡轉頭，沒給裴元朗一個眼神。

麵前沈夫人瞧見她愣了會，不確定般喚她：“阿嫦？”

溫嫦，是她生母南安郡主的閨名。這位丞相夫人同她母親是手帕交，現如今錯認了她，眼裏竟然有淚。

虞歡有些感動，母親哪怕去世這麽多年，仍有人記掛。

“夫人莫不是認錯了？”李氏牙咬著唇才控製自己麵不改色：“郡主姐姐早已西去，這位，是我們虞府大小姐，虞歡。”

沈夫人自然知道，隻不過情緒上湧想起這位閨中密友，對虞歡多了兩分喜愛和憐惜。

虞歡聲音甜甜：“沈夫人好，沈姐姐好。”

沈夫人身後的少女也穿了一襲青衫，五官明豔而皮膚白皙，舉手投足間都有股溫婉之氣，這位，便是上京第一美人，沈煥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