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歡端瞧著她半點主母風度也無,堪堪開口仍是那人畜無害的模樣:“夫人這是什麽話,我陪沈小姐去禦花園裏捉蝴蝶偶遇了端王爺,行禮寒暄了幾句。”
“這日頭炎熱,衣裙早已幹透。”虞歡指了指裙擺:“索性準備直接回了廳上。”
“出來太久終歸是不合禮數的。”
沈煥然一言不發,隻親昵環著虞歡手臂,良久,有些疑惑:“不知眾位夫人這是?”
李氏微怔,半晌才心知又讓虞歡反將了一軍,左右是自己實在衝動,怎的在宮中動了手!
這回是跑不了了。
裴安瞧無人接話,雙手被背在身後,“參見皇嫂!”
“不知這男人,是如何出現在此地的?”
馬夫一瞧就是中了藥,此時還在貪婪望著女眷,口中涎水吧嗒,皇後皺眉,厭惡瞧著,反手給了他一個巴掌。
“王爺見笑了,不曉得是哪個太監把這檔子醃臢人放了進來,倒是髒了夫人小姐們的眼。”
她痛恨望著神色灰白的李氏,暗罵一聲蠢貨,她當了十幾年皇後,這等事同後宮爭寵差的多了,她這樣聰明,怎會不知道李氏安的什麽心。
“這可不是區區一句見笑能一筆帶過的,皇嫂啊,這往大了說可是穢亂宮闈,你這後宮之主,皇兄該如何處置呢?”
裴安鐵了心要將這事鬧到皇帝跟前,給李氏一個難看。
皇後麵色有些發白,身後夫人們均神色有異,記恨李氏是鐵板釘釘的事兒,虞歡樂見其成。
那大殿上仍是鶯歌豔舞,隻一群夫人們麵如死灰,稍淡定些的就是沈夫人,她撫了撫沈煥然額頭,“莫怕,娘在呢!”
虞歡瞧著她們母女,心中有些豔羨,大約沈夫人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眸瞧她,神色慈祥,“別怕,虞小姐。”
虞歡微微點頭,大殿上的目光在她們一群人浩浩****進去就轉了風向,穿著胡璿裙的舞姬們見焦點變了,也識趣的往殿後退去。
裴安,大端朝尊貴的端王爺,此時正擒著一個不入流的男人,底下頓時議論一片。
鴻德帝出言,“十七弟這是何意?”
裴安此舉著實不合禮法,底下人都小聲議論著。
“端王真是膽大的很,這樣的好日子,為何找了個小廝立於殿前?”
朱展翹著蘭花指,酒杯挨著唇邊,胭脂色在金邊上反光,“莫不是他有什麽絕技,要給咱們助助興啊?”
他說話慣愛掐著嗓子,動作神態,哪怕不消人介紹也知曉他是個太監。
裴安挑眉,一把抓住那人的發,往後一勒,馬夫吃痛,一張潮紅的臉就那樣露了出來。
當著當朝皇帝的麵,滿朝文武帶著妻眷,金鑾殿上鑲嵌的夜明珠光照在他臉上,**靡之色盡顯。
眾人先是詫異,而後都斂聲屏氣,瞧著高位上人的反應。
在場人俱風聲鶴唳,皇帝方才遭刺,現下又有個中了藥的男人在後宮中被端王抓住,當真是在老虎頭上拔毛,生怕鴻德帝不氣。
果不其然,他將手邊茶盞扔在地上,騰一下站起,金黃的衣袍明眼,喉間是再壓抑不住的怒氣,他瞧見那紅色錦袍的皇後,伸手遙遙一指,而後聲色俱厲:“你是怎麽管著這後宮的?”
天子怒,眾人皆跪。
轉瞬間大殿之上站著的就隻有裴安和鴻德帝二人,國師卿離倒是不慌不忙,細細品茗,臉上無喜無憂,“陛下何必動怒?”
虞歡挑眉,天子動怒而麵不改色,向來這位國師大人當真是極其得勢的。
皇後連忙見縫插針:“臣妾茫然,是虞夫人喚我去換衣室裏說有事要同我稟!”
“臣妾方才站在那門口,誰知裏頭就衝出來一個男子,與我同行的還有這些個夫人小姐,大家都嚇壞了!”
這皇後撇的倒是快,虞歡挑眉,現下李氏怕是不認也得認,不認就是得罪了皇後,認了就是存心穢亂宮闈。
虞歡倒想知曉她當如何脫身。
眾人目光灼灼看著李氏,李氏仍是那蓬頭垢麵的鬼樣,受了驚嚇,發著抖,“臣婦,臣婦……”
她半天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說辭來,竟雙眼一翻,殿前失儀暈了過去。
虞歡冷笑,故作驚訝:“夫人怎的暈過去了?”
裴安就愛她這幅坑人的模樣,一本正經:“想來是受了驚嚇,皇兄不如喚個太醫來瞧瞧。”
虞祁臉麵早被李氏這副模樣丟盡,大勝回朝的喜悅全無,隻剩一腔怒火和無可奈何。
虞複麵色冷然,瞧著裝腔作勢的李氏,今日她這偽善的麵具若在天下人麵前被扒開,倒是一樁好事。
太醫即刻上來,先給馬夫喂了解藥,又蹲下身細細把著李氏的脈搏,瞧見皇上慍怒的神色。又虞大人和虞小將軍父子,一個滿麵怒容,一個諷刺之意溢於言表。
這暈倒在地的夫人分明是裝的,眼皮還在微微顫動,呼吸有些急促,他思量許久,開口:“微臣惶恐,夫人脈象平穩,分明是無甚大礙。”
虞祁麵色一變,這蠢婦,竟殿前欺君!
皇帝怒極反笑,轉頭看著虞祁,先前眾人自發越過他向虞祁行禮他就有些不悅。可虞祁大勝回朝,若是立刻駁了他的麵子,豈不是讓天下人議論他心胸狹隘。
此時,倒是有了堂而皇之開罪的理由。
虞歡瞥見帝王眼中深意,急急開口,“我自聽說,受了驚嚇是會暈厥的,可脈象與平日並無差距。”
“據說銀針刺湧泉穴即可清醒。”
這是她給李氏找得台階,她若有腦子,順著下來,欺君之罪就可免。以她的機關算盡,隨意編個理由就能搪塞過去。
她自是巴不得李氏死上千百回,可帝王心難測,倘若因為這事牽連到父兄,她得不償失。
那太醫遲疑,刺人湧泉穴是刺骨疼痛,這夫人本就是暈遁,虞小姐是要讓她吃點苦頭。
可這大殿之下多少雙眼睛望著他,虞歡和他對視半晌。
裴安出聲打破僵局:“真是巧了,本王也聽說過!”
他拍了拍那太醫的肩膀:“李太醫莫非急忘了:”
李太醫麵上有汗,鴻德帝開口:“愣著幹什麽,刺啊!”
他忙應了一聲,銀針細細長長,用了刺進李氏腳底。
李氏早已驚疑不定,受了這樣痛楚,尖叫一聲坐起,麵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