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氣極好,虞歡方才醒來,麵上還帶些困倦,心中詫異,昨夜她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去的。

今早看見自己衣衫俱是完好才稍稍鬆了口氣。

“小姐醒啦!”霜別捧著熱水進屋,步伐輕盈不疾不徐,一看就是沉穩的性子。

虞歡點了點頭,揉著太陽穴,“昨夜府裏是進了什麽賊人?”

“竟三更半夜來搜我的屋子。”

她捧著熱帕在臉上擦拭,混沌的腦子稍稍清醒了些,她旁敲側擊的想要知道端王深夜來訪究竟意欲何為。

霜別臉上卻微微泛紅,咬著唇一副不堪言說的模樣。

虞歡挑了挑眉,如此神色,莫不是內宅之中有什麽桃色韻事?

霜別垂眼,“是,是蕊姨娘昨夜聽說老爺歸府,在書房侍候,沒成想有賊人不軌,差點誤了蕊姨娘的清白。”

“嗬。”虞歡輕輕笑,似乎也覺得有趣極了。

堂堂端王,要什麽姿容絕色的女子沒有,夜探鎮國公府隻為個美婦人,傳出去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虞歡斷然是不信的,嘴上道:“那蕊姨娘倒是倒黴。”

“鎮國公府這樣森嚴的守衛,偏偏她著了賊人的道。”

霜別也附和著:“是啊,所幸賊人被大夫人手下的魏嬤嬤帶人擒住了,要不可真讓人提心吊膽了!”

虞歡轉眼看了她一眼:“魏嬤嬤帶人擒住的?”

倒是有趣,夜半三更的,魏嬤嬤一把年紀不早些休息,卻守在書房外等著抓賊人?

虞歡腦中靈光一現,前世也發生過這檔子事。

蕊姨娘接了大夫人的通知要去伺候一路風霜的虞祁,便真真在夜半三更守在書房,不巧,當天夜裏有個毛頭小賊摸進書房,差點毀了蕊姨娘的清白。

這蕊姨娘也是個繡花枕頭,領了知會也不做多想,虞祁並非重色欲之人,一路舟車勞頓,要她伺候個什麽勁,左不過著了李氏的道罷了。

“是啊,現下正帶在老夫人跟前等著發落呢!”

虞歡穿了件絳紅色的裙子,一頭青絲隨意挽了兩縷編成辮子用白玉簪子簪在頭頂,餘下的青絲披散著,耳墜著一對白色的瑪瑙石鏈子,擦了些豔紅的口脂,眼角上挑含笑,遠遠望去,端的是豔色無雙。

她這樣的容貌在喜好端莊大氣的世家女子中說不討喜的,過於驚豔,像極了禍國妖妃的模樣。

“趁著時候早,也該去向祖母請安了。”

虞歡心裏微微發熱,她的兩位祖母都待她極好。

前世自己唯唯諾諾,這偌大的虞府尊她一聲大小姐。

真心疼寵她的隻有父親和祖母。

百善堂。

時候尚早,老太太跟前就圍了一堆人。

李氏一襲墨綠色長裙,頭上珠光寶氣簪了赤金簪子,眉眼都細細描過,此時她一臉難堪。

她身邊,正是保養得宜,一身素色白衫的蕊姨娘,虞依的母親!她一臉諾諾,跪在正中間,活像個等著被發落的犯人。

“這麽多人,看來是我今日倦怠,給祖母請安竟晚了。”

虞歡的聲音從布簾後傳來,守門的丫鬟替她掀了簾子。

老夫人臉上嚴厲的神色聽見這聲音後稍稍緩和了些,抬眸間,冷淡的神色已換成了笑意。

“卿卿來了啊,聽說前個兒落了水,快叫祖母瞧瞧。”她手上握著一串佛珠,與虞歡遙遙相望,招手喚她。

這畫麵實在溫馨,仿若透過時間長河與前世重合,叫她懷疑自己那些經曆不過一場噩夢。

眼眶一酸,淚就差點落了下來。

一旁的虞姒瞧見老夫人待虞歡這般親熱,心中嫉妒,麵上卻無半點端倪 。

“大姐姐可好透了?這春水料峭,可仔細著點身子。”

“孫兒無事,叫祖母擔心了。”虞歡落座在老夫人右手邊。

“無礙了,妹妹無需擔心。”

她一眼掃過廳內眾人,沒見到虞依那張偽善的麵孔。

李氏瞧著虞歡落座心中鄙夷,當真是無人教養,自己這個長輩還站著,她竟直接落了座!

奈何老夫人偏袒她,李氏隻得把這口氣咽下,腳下一動,那蕊姨娘就結結實實挨了她一腳。

“哎呦!”這一腳角度刁鑽,蕊姨娘吃痛不由呼出聲來。

老夫人神色一冷:“做姨娘的人竟半點也不端莊!”

“你且說說,那毛賊是如何進的書房,你又是如何發現的!”

蕊姨娘惶惶抬眼,虞歡麵色冷淡,撚了塊糕點吃著,瞧見她一副恐極的模樣,整個人抖如篩糠,撇嘴。

這樣的氣度,誰能信她女兒將來能成皇後?

不過自己回來了,虞依斷是成不得皇後的,自己要讓她百倍千倍的痛苦,然後親手了解了她。

“是……是夫人,昨下午她說老爺晚上將到,她身子不舒服,差我去伺候老爺。”

老夫人把手裏的茶杯朝桌上重重一磕:“老爺要回了我這個當親娘的竟不知道?”

李氏見風使舵:“是啊!我竟不知道老爺要回,你構陷我究竟是何居心!”

蕊姨娘回望著李氏,一臉不可置信,麵如死灰:“夫人何苦這般害我,昨日你差春桃姑娘來我院裏知會的!”

“院裏大大小小多少雙眼睛看著,夫人怎能矢口否認!”

李氏大怒,“你這賤妾血口噴人,我何時差人去過,分明是你自己不檢點!”

“你既說我差人去了你院子,不妨一同前去對峙,問問你院子裏那上下十幾雙眼睛可曾見過春桃?”

蕊姨娘心知不妙。

這院裏向來是她李氏隻手遮天,她一聲令下,哪個丫鬟敢說實情?

老夫人揉了揉太陽穴,這李氏小家子氣眼裏不容人她是知道的。

蕊姨娘一個戲子出身,進了鎮國公府就是極好的前途。如今還生了老四,便是不為自己著想,就是為了女兒,也斷不敢做出這種事。

左不過是這內宅陰私,主母容不得人罷了。

祁兒自南安走後就不近女色,好容易遇見個蕊姬抬了姨娘,老夫人到底心疼兒子。

“行了,吵的我頭疼!”

“你們明爭暗鬥的我素日裏是不想管,今兒這檔子糟心事竟是牽扯到我跟前了。”

“蕊姨娘作風不檢,從前流落戲班子那些風氣現如今竟帶到虞府來了,傳出去平白讓人笑話。”

“且罰你禁足一月,把女德女戒抄上三十遍,好好自省。”

“我若再聽見什麽風聲,你就滾回你那戲班子去!”

“母親!”李氏咬牙,這老太婆實在不懂掌家,自己都將這檔子事捅到了她麵前,她竟還坐視不理,不痛不癢的罰了去。

蕊姨娘本以為自己逃不了浸豬籠的命運,堪堪聽見老夫人這般發落,死裏逃生,頭重重磕在地上:“謝老夫人!”

李氏麵上憤憤。

老夫人搖頭,果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上不得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