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人都請過安退下,偌大的廳堂隻剩下老夫人和虞歡。

“卿卿打扮起來真是像極了你娘親。”老夫人頗有些感慨,拿帕子擦去虞歡嘴角的點心碎屑。

麵對虞歡的時候,老夫人向來是溫和的,外人絕不敢相信這滿目慈愛發絲斑白的老人是聲名在外的虞老夫人。

虞歡眉眼彎了彎:“我是娘親生的,自然像娘親了!”

老夫人有些心疼,看見一旁侍候的霜別冷了眸:“你們是怎麽伺候的!四月天竟讓小姐落了水!”

霜別忙跪下,“奴婢們非是故意的。”

“魏嬤嬤站在春絮姐姐後頭,不知怎的,春絮姐姐就向後倒,小姐抓住了春絮姐姐的衣襟想拉她,卻不想魏嬤嬤腳滑,三人一同跌進了水。”

虞歡頗讚許的看了霜別一眼,這狀告的真真是高明,不虧是她**的丫鬟。

霜別卻已經料到小姐會皺眉斥責她,等了許久未聽見,鼓起勇氣抬眼卻撞進了虞歡讚賞的目光

“祖母~”虞歡拉著老夫人撒嬌:“不怪他們的,是孫兒自己頑劣。”

“姓魏的老奴才倒慣是會腳滑。”老夫人冷哼一聲,心中又給李氏記上了一筆。

拜別了老夫人之後,虞歡同霜別走在路上,沿路的丫鬟都偷偷瞧她。

“大小姐今兒好漂亮啊!”

“你說的什麽話,大小姐哪日不漂亮!”有小丫鬟反駁道。

虞歡讓她逗笑了,誇讚的話無人不愛聽,“霜別,這幾個小丫鬟說話聽的我舒心,給她們看賞。”

幾個小丫鬟都得到了幾兩銀子的賞錢,對虞歡來說算不得什麽,對她們來說,確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虞歡本是討個好彩頭讓自己樂嗬樂嗬,沒成想卻在府裏收獲了些好名聲。

下午,閑來無事,虞歡突然有點饞珍點閣的槐花糕。

前世她也極愛吃,因為裴元朗對槐花過敏,不喜她吃槐花糕,她便再也沒有吃過。

這上京的繁華她前世都為未來得及好好欣賞,出閣前隻記得忍讓謙卑,日日麵對李氏鬥智鬥勇,出閣後為了裴元朗的大計籌謀。

想來,她前世日日提心吊膽,未有一天安生日子。

重活一遭,總該讓自己體會下閨閣女兒爛漫的童真。

上京的街向來極熱鬧,天子腳下哪怕普通商販也比尋常小地界過得滋潤些。

虞歡攜著霜別,走在街道收獲無數目光,多是驚豔。

端朝民風算是開放,因此女子上街的也大有人在,隻不過虞歡容貌不俗,所以更惹眼些。

前頭圍著浩浩****一群人,霜別愛熱鬧,墊腳朝裏看。

“小姐!有人玩蛇!”她話裏有點恐懼,又帶著些興奮。

虞歡皺眉,蛇?

她想到前世跟在虞依身邊那個沉默寡言的女子,她也時常帶著條蛇在身上,據說 ,還有吹笛馭蛇的本領。

說起來,那女子本性不壞,虞依讓她放蛇迫害自己時,她搖頭,那段話現在虞歡還記得:“大小姐乃是品性純良之人,哪怕死也該留一線尊嚴,這等事我做不來,姑娘且找別人吧。”

就是因為那段話,那女子被虞依一劍封喉,慘死在她身前。

“誒?四小姐怎麽在那。”霜別喃喃道。

虞歡眸光如炬,定格在那耍蛇女的臉上,果真與前世那不卑不亢的麵容重合。

她心中大喜,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前世虞依身邊的一員大將,竟被老天爺送到了她身邊。

虞歡瞧見她身側那張賣身葬父的字跡,挑了挑眉,原是為錢所困。

好辦啊,她鎮國公嫡女,最不缺的就是錢。

“姑娘且停。”虞歡搶在虞依前一步叫停了她,“我自小便愛看些稀罕玩意兒。”

“姑娘既要賣身葬父,不妨跟了我,我斷不會虧待了姑娘。”

阿珂抬眼,一雙瞳子無悲無喜,瞧著眼前人衣衫華貴神色爛漫,應是上京貴女中的佼佼者。

略一思存,想來這般富貴人家對自己報仇才有助益,自己不妨潛伏在她身邊先躲過追殺,再伺機為父親報仇。

“如此,便多謝小姐了。”阿珂收了蛇圈在腕上,虞歡定睛瞧那蛇通體泛紅,想來應是劇毒無比。

阿珂瞧見這目光,輕輕笑了笑:“小姐放心,我這蛇不咬人。”

虞歡點了點頭,從懷裏掏出一袋銀錢:“你且先去安葬了老人家,天黑之前到鎮國公府找虞歡便可。”

眾人見這耍蛇女已認了主也紛紛散去。

虞依指甲幾乎掐破了掌心,自己剛來這個世界不久,見到這耍蛇女有劇毒無比的赤練,絕對是殺人的一把好手。

正準備將手裏的錢財湊湊,買下她為自己所用,不想卻被原主這窩囊姐姐搶了先。

“大姐姐今日怎麽出來了?”虞依心中恨極,麵上仍然天真無邪。

阿珂是受過苦難的,一眼就瞧見了她眼底憤恨的光 ,對這位小姐的映象一下就落在了坦坦****的虞歡後麵一大截。

“落水後整日參湯中藥的,我膩得慌。想出來買珍點齋的點心解膩。”虞歡笑吟吟的,心裏的恨意噴薄而出,卻不能在阿珂麵前露了出來,叫她以為自己心胸狹隘。

虞依還未說什麽,她身後的丫鬟小聲嘟囔:“珍點齋的點心,一盒就夠奴婢一月例錢了呢。”

阿珂麵上詫異,大戶人家的丫鬟都禮數周全,怎還有妄議主子的。

虞依被搶了人已是不爽,這個和原主一同長大的丫鬟在這時出聲豈不是存心觸她眉頭。

“啪”一聲脆響。

虞歡征了,虞依前世從不在外人麵前對婢子動手,為的是那溫厚賢良的名聲。

今日初見,怎就這般急不可耐,在她麵前露了底?

“四妹妹好大的火氣,何故拿丫鬟出氣?”

阿珂心下了然,自己也算是擇了個明主,安葬爹的屍體是頂頂要緊的,想著,她拜別虞歡。

虞依瞧了瞧小丫鬟紅腫的半邊臉和目瞪口呆的霜別。

不是說四小姐性子木訥從不欺奴的嗎?

“妹妹身體不適,先行回府,姐姐慢慢逛吧。”虞依心亂如麻,她設想的錦繡前程遠沒有那麽容易得到,第一個絆腳石就是這虞大小姐。

此時,她得先回去,好好思索,該怎樣讓虞大小姐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