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整個上京,店家門口的燈籠都閃著灼灼的光,顯出一派繁華之氣。
城郊,亂葬崗。
埋了死人屍骨的地界大多陰寒,帶著腥氣和腐臭的味道同風混雜著刮。樹木搖搖曳曳,月色慘白灑滿一個個凸起的小丘,這不大一方地,埋得都是可憐人。
阿珂身邊是個平板車,上頭是個麻袋,從上京運死人太過顯眼,她擔心被仇家發現蹤跡。趁著天黑,用麻袋包裹,一路拖來,她瘦削的肩膀上早已磨出血痕。
半幹不濕的土被鏟子挖起,不多是就出現一個深坑,她顫抖著手解開麻袋。
老人死相猙獰,七竅均有黑血流出,白發橫生趁著容顏讓阿珂肝腸寸斷。
“爹,你放心。”她一鏟鏟黃土蓋在老人身上,眼淚一顆顆掉落,“女兒絕不會放過他,女兒誓死為您報仇!”
月色淒厲,山林間有窸窸窣窣的響動,阿珂動作微頓。土坑已經變成鼓鼓山丘,同周遭別無二致,她無需擔心阿爹屍骨被毀。
可現在,該擔心的是她自己的安危。
同寒風一起湧向她的還有枚暗器,阿珂抽出腰間長笛一擋,暗器劈啪掉落在地。
林間火光乍現,由遠及近,聽腳步聲約十來個人。
首當其衝的男子一柄長劍堪堪劃破她咽喉,阿珂後退躲避,手掌往前一翻,冰冷柔滑的軟物就裹住了他脖頸。
笛聲迭起,調子古怪,不讓人心悅反而有嘶嘶聲讓人牙癢,草間窸窸窣窣的聲音愈大,身前火把高舉,阿珂才看清了眼前男子。
他身量極高,眼神陰翳與他主子如出一轍,此時卻一絲一毫不敢動彈,他脖間小蛇紅白交錯,一圈圈盤繞他,冰涼蛇信似乎貼著他肌膚。
萬蛇之王,赤練!
主子一心要求的毒物,夜輕耳濡目染,自然知道讓它咬了是什麽後果。
短短數息,眾人嘩然,阿珂身後已圍滿了大大小小幾十條蛇。
“都別動,否則赤練會立馬要了他的狗命!”阿珂出聲,哭腔微消,音色卻冷的厲害。
阿珂思索退路,這些蛇大多是無毒的,就算能替她拖延時間也起不了大用。隻有赤練,能一擊斃命。當下形勢於她無利,她看了看夜輕:“夜統領何故對小女如此窮追不舍?”
夜輕開口:“殿下說了……”後麵的話還未說完。阿珂一個響指,赤練躬身,一口咬在他喉結之上。
與此同時,身後群蛇皆向前遊去,哀嚎聲與蛇嘶嘶聲此起彼伏。
赤練環回她手腕,阿珂輕功欲展,向後退去。
火光招搖,阿珂看見十幾道暗器一齊飛向她,躲閃之時還是覺得後心嵌進什麽利器,伴隨疼痛,失血的感覺將她包圍。
神色混沌之前,她聽見有個冷漠的聲音說:“全部殺完,不留活口!”
_
虞府,七歡院。
燭火晃**,照亮滿室春色。
虞歡身著青色中衣,屏風後朦朦朧朧能現出輕薄衣衫下的曼妙身姿。
身前是騰騰熱氣混了花瓣的水,她手搭在衣襟上,正欲寬衣。身後有細微的聲響,虞歡頓了頓,轉身,看見屏風後坐著個紫衣男人。
她眸色一深,哪裏來的登徒子這樣大的膽子,敢擅闖鎮國公嫡小姐的院子。
莫不是李氏又生了什麽毒計,想再效仿陷害蕊姨娘的法子?
頭上的簪子被她拔下,擲出去的時候,屏風被破出個洞,她透過洞,堪堪對上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眸。
端王?
虞歡詫異,急忙將架上衣衫套上,裝出慌亂羞怯的樣子,心思千回百轉,口中卻不解:“誰?”
裴安饒有興趣轉了轉指尖簪子,這虞大小姐真是有趣的緊,那夜的事果真不是他的錯覺。
“小姐既然猜出了我的身份,何必裝傻呢?”他起身,紫袍影影綽綽,不多時到了她近前。
虞歡低頭係著腰帶,白色脖頸微彎,透著銀白美玉的光澤,青絲微散,熱氣氤氳這整張臉泛起紅暈。
“小女愚鈍,不知端王殿下三番兩次夜探我閨閣,究竟是所謂何事?”虞歡抬頭。
裴安手中還捧著茶盞,那是驚離沏給虞歡的龍井,涼茶入喉才把四月天的燥意壓了下去。
他嗓音輕佻,逆著光,虞歡看不清眸色,隻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道:“夜探虞小姐閨閣,為的當然是你這傾城美色。”
虞歡自重生一來第一次紅了臉,她前世自奔為眷,因此身段放的低,從來也沒受過這樣的情話調戲。
一時之間,想不出什麽話來招架,隻斜著眼睨他。
半晌,才憋出些話:“端王殿下真是巧舌如簧,小女相貌平平,受不起這般美譽。”
裴安借著燭光瞧了她兩眼,嘖嘖嘴,“虞大小姐倒有自知之明。”
虞歡,“……”
“罷了罷了。”
“本王不逗你了,虞小姐可記得傍晚那個丫頭?”
虞歡心中一緊,“端王殿下此話何意?”
“莫不是我的丫鬟冒犯了您?”
剛收在麾下的人倘若不明不白夭折,虞歡多少有些心疼。
“自然不是。”裴安看見她急切的模樣,慢條斯理道:“算起來,虞小姐還欠了我一樁人情。”
虞歡不解,略有遲疑。
裴安拍了拍手,門被人推開,兩個身著黑衣的男子抬著門板進來,門板上是不省人事的阿珂。
衣衫被黑血浸透,緊閉的雙眸輕顫,是中了毒的模樣。
“不知這丫頭怎麽惹著了我三侄兒。”裴安扶了扶踉蹌的虞歡,“我差身邊人去救的時候,後心正正中了暗器。”
“大夫可說了,再晚一刻鍾就小命不保了。”
虞歡駭然,阿珂同裴元朗有仇?
難怪前世她盯著裴元朗的神色都是冷漠陰毒的。
她定了定神:“那便多謝端王殿下了!”
裴安笑,問她:“如何謝?”
“金銀財寶爺不缺,香車美人我瞧著虞小姐這款正正合了本王的眼。”
“不若……”
他靠虞歡近了些,溫熱鼻息噴灑在她額頭,虞歡聽見他說:“以身相許可好?”
虞歡腦中一片空白,抬眸對上他含笑的眼神,心跳竟莫名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