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虞歡難得睡了個好覺,大抵是因為昨晚那登徒子未來。

驚離端著熱水欲侍候她起床,虞歡正怔愣著看著窗前的白玉簪子,通體色澤白潤,雕工精巧,一看就不是俗品。

果然,他又不請自來了!虞歡心中惱怒。

“這簪子真好看!”驚離誇讚,“奴婢替小姐綰發吧!”

虞歡還沒來得及拒絕,驚離已經心靈手巧的將白玉簪子插進小髻裏,她端瞧著鏡子,這簪子著實襯得她膚白貌美。

反正是白撿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她昨夜已經遣了春絮一早去叫魏嬤嬤來,這兩日事情雜亂,虞歡無意整她,且讓她過了兩日逍遙日子。

今天,也該立立威風了。

省的這一院子人各懷鬼胎。

“小姐。”春絮聲音柔柔,“魏嬤嬤請來了。”

虞歡起身去迎,站在門口果真瞧見掃地的澆花的都抬頭瞧著這邊動靜:“魏嬤嬤來啦,且進來同我說會話。”

明明是神清氣爽的一大早,魏嬤嬤卻麵如土色,四月天,腦門子上竟也有薄汗。

虞歡笑了笑,“嬤嬤平日真是將養的好,從夫人院裏到我這數十步路程,怎的熱起了薄汗。”她抬起手中錦帕,作勢幫她擦汗。

魏嬤嬤心裏冷的厲害,這兩日大小姐性情大變的消息早已傳遍府中,偏生還獨得老夫人厚愛,自己差點打死她看重的丫鬟,這……

“是……是老奴的錯!”魏嬤嬤將將跪倒在地,虞歡仿若被嚇了一跳,卻隻是垂眸看著她。

“老奴那日不該下那麽重的手責打春絮姑娘!老奴知錯了,老奴知錯了!”

“您知曉夫人的手段,我倘不從,斷沒有好果子的呀!”

虞歡不疾不徐抿了口茶,招手把春絮喚來身前,身子微微一偏,魏嬤嬤跪的人就變成了春絮。

“你責打的是春絮!同我求饒做什麽?”虞歡不解:“若春絮饒過你,這樁事便也算了。”

魏嬤嬤堪堪抬起頭,同春絮局促的臉對視,眼裏一時閃過被折辱的怨毒,隻一瞬,她又低下頭。

這大小姐真是個賤蹄子!存了心折辱她,竟要她給個丫鬟賠禮道歉!她是李氏的奶娘,在虞府向來有幾分薄麵。

心中所想是一樁,麵上又是另一樁。

魏嬤嬤麵上陪笑:“春絮姑娘慣是隨了大小姐的良善,想來不會怪罪老奴。”

這一番說辭言外之意是,倘若春絮不發話算了這事,就是虞歡和春絮肚量小容不得她一個老人。

春絮最是為虞歡著想,心裏本就感激自家小姐為她討公道,現在牽扯虞歡的名聲,她也知道息事寧人。

“嬤嬤哪裏的話,不過一場誤會罷了!”春絮伸手去攙她:“左右是小姐心好,瞧不得我們這些下人受委屈。”

魏嬤嬤順著杆子往上爬,心中卻還是恨上了春絮,全不記得她前幾日差點要了春絮的命。

這李氏身邊的人同她一樣健忘。虞歡想。

“那……老奴便告退了?”魏嬤嬤語氣圓滑,眼色也瞟著虞歡。

虞歡坐著喝茶,“魏嬤嬤急著走什麽!”

“說了差你同我說話,莫不是看不起我愚笨,不願與我多費口舌?”

魏嬤嬤眉心一跳,這大小姐真是伶牙俐齒。

“老奴不敢,隻是不知大小姐有什麽體己話要同老奴說?”

虞歡朝門外望了望 ,有人削尖了腦袋朝裏望,都被驚離和霜別擋著。

“嬤嬤方才也說夫人的手段狠毒。”虞歡循循善誘 神色真誠:“何不擇個明主?”

魏嬤嬤了然,原來大小姐是想拉攏自己,正打個巴掌給顆棗呢 。

她不妨順著大小姐的話做,且看看她要對夫人下什麽絆子,好提前知會了夫人 。

“何嚐不是呢!可府裏向來是夫人一人獨大,除了大小姐,老奴實在想不出可以攀附的人了!”魏嬤嬤拍著馬屁。

春絮一臉疑容,瞥見虞歡雲淡風輕的神色才稍稍明了。

“既如此,嬤嬤可就多替我留意留意母親的動向,我有什麽不方便做的,也要麻煩嬤嬤了。”虞歡坐在梳妝台前,拿起個首飾匣子,從裏頭挑出個赤金紅珊瑚的簪子,簪進她發髻裏。

春絮當即就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會意笑了笑,“小姐,小廚房那邊說您清早給老夫人燉的銀耳百合粥火候大了些!”

虞歡急急問:“怎會?你且跟我去瞧瞧!”

她又轉頭叮囑魏嬤嬤一句:“嬤嬤且稍等會!我去瞧瞧就回來!”

主仆二人出了門,徑直拿了粥朝百善堂去了,還特意叮囑了霜別一炷香之後差魏嬤嬤回去。

一炷香那,可夠做許多事情了。

虞歡心情好,一路見著的小丫鬟都得了賞賜,交頭接耳誇讚她漂亮大方。

祖母捧著她的銀耳百合粥嚐了兩口:“倒真是好喝的緊,隻是你記著,你是小姐這些事吩咐下人做就好了。”

虞歡不依,嬌嗔道:“好呢祖母!卿卿日後隻給祖母一個人熬粥。”

老夫人叫她逗笑,身邊丫鬟婆子瞧見也誇起虞歡孝順。

“祖母~”尾音上翹,十足的撒嬌聲,虞歡都不用轉頭,就隻道是虞姒來了。

虞姒一眼就瞧見了虞歡發髻上的白玉簪子,她見過不少好東西,一眼就瞧出並非凡品。

有個當郡主的娘親就是好,珠寶首飾都是宮中匠造,好看的緊,她有些嫉妒。

“大姐姐今天好生漂亮!”虞姒讚她。

老夫人心情好,忙招呼著她:“你這丫頭慣會趕巧,你大姐姐起早熬的粥,快來嚐嚐。”

虞姒愣了愣,這蠢貨一向懶笨,何時會煮粥了。

“好呢,姒兒今兒真是有了口福,大姐姐廚藝真是厲害!”.

虞歡盯著她頭上的素粉珍珠頭麵看了半晌,老夫人見她發呆,不由問道:“怎麽了大丫頭?”

“可是你妹妹這頭麵有什麽不妥?”

虞歡笑了笑,“不是,我瞧著妹妹這頭麵,跟七歡院小庫房裏我娘親嫁妝裏那南洋進貢聖上禦賜的頭麵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虞姒心裏一緊,各院的小庫房鑰匙向來是院子主人一把,留存一把備用的在李氏那裏。

原先虞歡不與她們對著幹,她們膽子大起來,小庫房裏東西有不少都進了她們母女的口袋。

誰知道這珍珠頭麵的來頭這麽大?竟是什麽南洋進貢聖上欽此。

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