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眼眸眯了眯，端瞧著虞姒，臉上笑意不減，語氣確是涼涼：“哦？二丫頭這頭麵是何處得來的？”

虞姒心中再慌亂，麵上也告誡自己不能怯了場：“這是孫女兒前兩日去萬寶閣挑的。”

“萬寶閣果真是上京小姐們慣愛去的地方，東西好的竟同郡主娘親的陪嫁相似！”虞姒笑容無害臉色真誠。

虞歡也笑意不減，“我瞧著這素粉色最襯妹妹，小庫房裏那套子頭麵我也差丫鬟去取了送給妹妹罷！”

虞姒麵色一僵，搖搖頭：“不不不！”

對上老夫人狐疑的神色，她後知後覺道：“我想著群主娘親留給姐姐的東西，妹妹怎好橫刀奪愛？”

老夫人冷笑，虞姒是她瞧著長大的，雖然沒她娘親那樣小家子氣，可有稀罕物件她也斷不會放過，禦賜之物她怎舍得拒絕？

怕不是，她頭上戴的，就是大丫頭嫁妝裏頭那一份！

“行了，二丫頭，你嫡姐送你東西自然得收著，左右是一家子姐妹，三番兩次拒絕，存心駁了你嫡姐的麵子不成？”

虞姒臉色一白，還欲辯駁什麽，虞歡就已經差了春絮去取頭麵。

好戲開場了，可挑大梁的主角卻還少了一位。

正在這時，門外丫鬟報：夫人到。

虞歡挑眉，主角來齊了。

“妾身給老夫人請安了。”李氏恭恭敬敬行禮，瞥見自家女兒慘白的臉色微微一愣。

“姒兒可是昨夜著了涼？今兒個臉色這樣難看。”

虞歡也關切問道：“可不是，二妹妹可得注意著身體啊。”

虞姒對上虞歡關心的麵容，一口銀牙幾乎咬碎，強撐著自己：“我無事的，謝母親和大姐姐關心。”

老夫人斜眼瞧著虞姒這模樣，她年輕時也是在上京出了名的厲害，後宅裏繼室私吞原配嫁妝的也聽了許多樁。

李氏在她眼皮子底下做這事欺負了她最疼愛的孫女兒，她自然得讓她長點教訓。

春絮是奔著進來的，她麵上慌張之色不加掩飾：“不好了小姐，我同看小庫房的毓秀說了小姐要那那套南洋珍珠頭麵送人，可毓秀姐姐說，那珍珠頭麵前兩日就失竊了！”

虞歡挑了挑眉，騰得一下站起來：“如何會失竊？這樣珍貴的物件，乃是當今聖上欽賜，是哪個下人這樣膽大包天！”

老夫人瞧她，摸了摸她的頭：“慌什麽，祖母在呢。”

“你說二丫頭那頭麵瞧著眼熟，去好生看看，是不是你丟那套？”

虞姒連忙伸手捂頭，這作為可謂此地無銀三百兩，在場人皆嘩然。

李氏暗道不好：“母親這是什麽意思？”

“莫不是懷疑姒兒？”

老夫人抬眼瞅她，“我懷疑姒兒做什麽？”

“我要疑，疑的也是你這當家主母！”她將茶扔到地上，碰的一聲響，茶水四濺。房內丫鬟婆子皆齊齊下跪：“老夫人息怒！”

虞歡笑了笑：“祖母莫氣，想來二妹妹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會同偷盜這檔子事掛鉤。”

虞姒瞧著廳裏十幾雙眼睛盯著她，心下窒息，一狠心，把發上簪子珠花通通摘下放在丫鬟端的托盤上：“大姐姐可好生瞧著，若不是你那套，還望還妹妹一個清白。”

她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眼眸微紅，這珍珠頭麵戴時她就檢查過，除了成色一流沒什麽特殊。她方才慌亂隻不過猝不及防，現下回過味來，又成了那端莊淑女的虞二小姐。

虞歡接過丫鬟遞來的托盤，細細端詳，瞧見虞姒那成竹在胸的模樣就有些好笑，她倒是想知道等會事情敗露，這位自詡修養良好的二妹妹還能不能如此貞靜淑婉。

“二妹妹這頭麵當真是在萬寶閣買的？”虞歡拿起枚簪子問。

虞姒冷笑，就知道這蠢貨認不出來，“自然是的。”

虞歡笑了笑，食指親點唇瓣，沾了點胭脂，細細塗在簪子尾部，“我倒是不知道萬寶閣竟敢買賣宮中物件！”

簪子遞到老夫人麵前，上頭赫然一個被胭脂染紅的端字，各地進貢的東西都會刻上個端，表示這是進貢大端皇朝的東西。

“嗬，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去把萬寶閣的掌櫃請過來！我倒要問一問，我孫女兒的嫁妝怎麽到了他萬寶閣的。”

李氏連忙跪下，虞姒也跟著跪下：“母親息怒！”

“這物件是妾身前兩日從大小姐小庫房裏取得，因著前兩日姒兒去赴沈家小姐的約，女兒家交際，寒酸了總是鎮國公府麵上無光。”

“妾才私做主張借了這珍珠頭麵，向來也是那兩日家中事物繁忙，我竟忘了知會大小姐！”

老夫人冷笑：“那姒兒如何說是萬寶閣選的？”

李氏摸摸額上冷汗：“妾……妾身知道姒兒斷不會奪大小姐的東西，隨口胡謅，說是萬寶閣新到的好物件。”

虞歡端坐老夫人身旁，閑閑喝了口茶水：“夫人可真是巧舌如簧，這不問自取視為偷，我可是閨學第一日就聽先生教會過。”

“莫不是大夫人年紀愈大愈糊塗，竟將這些通通還給了先生？”

李氏咋舌，門口又有人報：“毓秀到。”

毓秀打扮的不似個丫鬟，桃粉色衣衫，發梳的整整齊齊，簪著珠花，衣衫特意收了腰，顯出玲瓏身材。

倒像是一般人家中的小姐。

看來掌庫房這差事，她撈了不少油水。

“奴婢見過老夫人，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事情敗露了，大小姐和老夫人不會饒過她的。

“膽大包天的賤蹄子！讓你掌著小姐的庫房是給了你麵子，你竟吃裏扒外，半點不向著小姐！”老夫人許氏罵道。

毓秀身子趴的更低：“奴婢，奴婢不敢。”

虞歡正翻著春絮遞過來的嫁妝冊子，四個丫鬟已經點了庫房裏的東西，她翻過去，竟有小半頁後劃著叉。

查無此項。

“我瞧你敢得很！”虞歡將冊子遞給老夫人：“你掌著庫房不過一年時日，賬上竟少了這麽多物件！”

“莫不是當我這大小姐是個傻得？”

“你且說說，賬上這些東西你拿什麽賠？”

老夫人一臉怒容瞧著李氏：“你掌的是什麽家，奴才在你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

“今兒個就算把這虞府翻過來，賬上這些物件，也得給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