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舊迎新又一年,今年的新年依舊因為國孝毫無喜色,許多人掰著手指頭數,還有八個月就出國孝了,很多事情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沈書蘭和夏夏在東宮的花園裏玩雪,準確來說是沈書蘭帶著她院子裏的下人和貓貓狗狗在玩,夏夏在一旁看著,她羨慕這樣的活潑,自己卻做不到。
“咳……咳~”
一陣寒風襲來,夏夏咳嗽了兩聲,攏緊了狐裘鬥篷,小宮娥上前詢問,要不要進屋去,姑娘身子還沒好全呢,還是不要在外頭吹風了。
夏夏看著雪地裏撒歡的沈書蘭主仆,沒好意思掃興,便一直站在一旁看她們,沈書蘭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待她玩盡興了才喊夏夏進屋去烤火,和她說話:”你怎麽站著一動不動的,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一點兒活力都沒有。”
夏夏輕笑,她確實沒什麽活力了,近來總覺著累,開心不起來,明明大家都對她挺好的。她真羨慕沈書蘭明媚活潑,卻又遺憾自己做不到,為什麽她做不到呢?
花花跳到了夏夏膝頭烤火,夏夏抱著它,感受它身上暖茸茸的毛發,看到沈書蘭身上掛滿了貓,真是羨慕呀,這樣的天有這樣的小家夥陪伴著,連門都不想出了。
東宮以前是沒有貓的,沈書蘭來的時候帶了兩隻貓一隻狗,兩隻貓都是母的,後來其中一隻貓外出玩耍懷了孕回來,生了一窩小貓,小貓又和另一隻大貓結合生了小小貓,東宮便爬滿了貓,要不是太子讓人限製貓貓繁衍,整個皇宮都要貓貓泛濫了。
即便是後來克製了,已經出生的總不能不管,東宮如今有十二隻貓,都是花花的後代,好在沈書蘭財大氣粗,養得起它們,鑒於夏夏也喜歡貓,沈書蘭便向太子要了一筆養貓金,每月和她的月銀一起發下來。
太子倒是不介意她養貓,但是她天天拿貓當幌子喊夏夏過去玩,他就不樂意了。
東宮還沒有女主人,便是過年也不會有客人來,沈書蘭作為側妃也不必出去見客,太子去了,她們兩個女人便在屋裏窩了一下午,夏夏陪著沈書蘭和她的貓貓們睡了個下午覺,睡得昏昏沉沉的,醒了也不想起床,直到外頭天黑了,宮人說太子回來了,讓姑娘過去,夏夏才起身,給沈書蘭掖好被角。
沈書蘭抱著貓躺在桌上裹緊被子,隻留一張小臉在外頭看著她,道:“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向殿下問個好。”
夏夏笑了笑,一邊穿衣服一邊回她:“你不要一直躺著,待會兒記得起來吃晚飯,可別又犯懶,讓人把飯端到**來吃。”
她會這麽說,是因為有一回她和沈書蘭一塊兒睡時在被褥底下掏出了一顆幹了的飯粒,問過後才知道沈書蘭會在**吃飯,她還喜歡把貓貓狗狗也帶到**去,當真應了那句“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夏夏一開始有些嫌棄她的狗窩,但這大冬天的,狗窩裏躺久了還挺舒服,都不想起床了,沈書蘭也很喜歡和她睡覺,說她身上香香軟軟的,比貓貓狗狗還舒服,要不是她晚上要回太子那裏去,巴不得晚上也讓她留宿。
夏夏穿好衣裳披著鬥篷出門,宮人還給了她一個湯婆子讓她捂著,饒是全副武裝,一出門還是被迎麵一陣寒風凍得她打哆嗦,這在溫室裏待久了出門真不是人能活的。
沈書蘭躺在被窩裏,看著夏夏的背影出了門,開始思索起晚上吃什麽,最後敲定醬肘子,讓人去做,感慨這樣的日子真美好,夏夏哄好太子,他哄好夏夏,日子過的真開心呀。
如果沈書玉不嫁進來,她能永遠這麽開心。
在沈書玉嫁進來之前,東宮的事情得擺平了,趁著太子去巡視水軍,她們把夏夏帶走了,再回來夏夏便發了高熱神誌不清,她和夏夏一起被禁了足,沒有太醫來給夏夏醫治。
她永遠記得夏夏離開的那個午後,天氣炎熱,夏夏燒的臉頰通紅,喉嚨腫脹已經無法言語,她枕在夏夏肩窩處痛哭,她心疼她,可她卻沒有任何辦法,隻能眼睜睜看著夏夏失去生命氣息。
她求了皇後許久,終於得到了夏夏屍身的處理權,她聯係了娘家人,讓他們把夏夏葬在白馬寺,她日後好去看望。但皇後拿她的家人威脅,太子回來後她還得幫著圓謊,夏夏是突發高熱,沒治回來。
她把這一切都怪在了沈書玉身上,她做好了準備要和沈書玉鬥一輩子,可日子過的那麽快,她有了女兒,太子帶回了秋水,沈書玉和太子和離,秋水莫名失蹤,高麗公主來訪,直到太子為了高麗公主放棄儲位遠赴高麗,她才知道,她這一生就是個笑話。
夏夏也好,太子也好,沈書玉也好,他們都有各自的人生,沒有人把她放在心上,可她的一生卻圍繞著這幾個人,他們畫了一個框架,把她拉進去,最後他們都跳出去了,隻剩下她,走不出,逃不掉。
太子說他從未愛過她,給她留下了一個女兒和無數的財產,她這一身衣食無憂還有愛女承歡膝下,應當是夠了吧,可在他們走後,唯一的女兒也被皇後搶了去,她孤苦伶仃住在城外別莊裏,衣食無憂,卻也沒了自由,沒了信仰。
她不甘心,她做錯了什麽,她從未想過害人,最終卻失去愛情,失去友情,失去親情,失去自由,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在和太子和離後還能覓得良人。
立儲大典上,她識破了楚王妃的奸計,當時心生一計,想借刀殺人,引起陸離和沈書玉的矛盾,讓蕭錦麟夫婦除掉沈書玉,她才算大仇得報,可她機關算盡,卻算漏了沈書玉會良心發現提醒陸離。
到她死的時候她還是無法接受,她一輩子就做了這一次壞事,就要為此付出生命代價,而沈書玉做了那麽多壞事,良心發現想改過自新,就能像沒事人一樣重新開始,這公平嗎?
大概這就是命,她不得不認,若有歲月可重來,她一定會避過十三歲那年和太子的初見,她不會再入這座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