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前,大理寺曲府因為主動提出將婚約提前,受到了大雍朝野和京都百姓的一致好評,挽回了一些其在替嫁風雲中損失的信譽和顏麵。
此事的議論聲未過,曲府又立馬有了新的動作。此番舉措讓大理寺卿府更為博人讚賞,甚至可以說讓整個京都城為之震驚。
正值祥瑞滅失之際,大理寺卿曲蕤颺替嫡長女曲倪裳奏請在靈覺寺中禮佛三年,為大雍國運祈福。
比之榮安縣主夫唱婦隨的一腔孤勇,曲大小姐此舉的影響無疑更加深遠。
世家貴女,甘願放下自己滿身的尊貴,屈身佛廟,吃齋念佛,為朝廷為黎民納福積德。
曲大小姐的舉動極大地填補了大雍百姓因為佛主舍利灰飛產生的缺失感,世人加諸其頭上的禍水之名,因為她的這個憂國憂民的義舉變得無理且可笑。
整個朝野為其喝彩,唯獨東宮不忿三年不能和曲大小姐相見,揚言要請天子收回成命,所幸中宮及時勸解:
“我兒稍安,母後原也不舍倪裳,但是碧落勸本宮,為了你們的將來,咱們都得忍一忍。倪裳的禍水之名不除,將來太子也無法將其迎作東宮主位啊!至於相見嘛,曲夫人說了,她可以偷偷地將曲小姐接到莊子上與太子會麵。”
“說起來你的那位側妃也太過無法無天了,本宮前幾日欲責罰於她,她竟然一連躲了本宮多日。偏她是馮相之女,得你父皇青眼不好隨意罷免,本宮坐觀京都貴女,除了倪裳,便也沒有一位能壓得住這位側妃馮氏了。”
“你父皇近日也終於鬆了口,說倪裳若是真能守清貧三年,便允了你的所求。”
如此大局小觀,皆合太子心意,太子又忙於周身美人,轉瞬便把這些許不忿放下了。
便連擬定好了要去看曲大小姐的行程,也遲遲沒有排出期。
轉瞬,京都城又迎來了一件大事。
黎王蘇懷岷大婚在即,聖上終於開恩解了他的禁足,並且特許曲府暫時接回遠在靈覺山的曲大小姐,名義是為榮安縣主送行。
這一天,曲大小姐自靈覺山上歸來,靜坐曲府後堂等待觀禮。
禮樂一聲高過一聲,黎王蘇懷岷迎娶王妃的儀仗也已經到了大理寺卿府的門口。
曲府,卻怎麽也找不到榮安縣主了。
大理寺卿曲蕤颺派出家丁無數,四下搜羅,卻始終沒有榮安縣主的下落。
曲倪裳一身禪衣,坐壁上觀,聽黎王的人一遍又一遍地進來,催促的話術從:
“曲大人,時辰不早了,榮安縣主再不出來怕是要誤了吉時了。”變成了,
“曲大人可是要抗旨啊!?”
曲蕤颺臉上薄怒未消,轉眼看向曲夫人朱氏,後者惶恐之餘,推脫道:
“老爺看我做什麽,她自己耍脾氣,可怪不到我的頭上。”
曲蕤颺歎了口氣,將一切歸因為:
“終是我們逼得太緊了。”
事情要追溯到榮安縣主曲蘿衣被側妃追著打的那一日。
曲蕤颺回府便過問了此事,他剛剛奏請天恩舍出去了長女事佛,多年參政的警覺便提醒他,待嫁的次女可千萬不能再出了紕漏。
當下便有下人回話,縣主臉麵受了傷,被夫人親自接了回來。為避人前,夫人命縣主在自個院中將養。
朱碧落親自出麵接回縣主這事辦得頗為大度體麵,曲蕤颺當即也不再多言,隻命人給曲夫人傳話:
大婚在即,凡事要顧著曲府的體麵,不要將人逼得太緊。。
對於蘿衣被側妃責打一事,曲蕤颺輕描淡寫幾句,並不算上心。
無論是黎王蘇懷岷,還是次女曲蘿衣,縱使令他刮目,卻不能得他用心。
曲蕤颺那些時日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如何維係曲府的滿門榮寵上,東宮愈加沉迷酒色,曲蕤颺深恐太子和曲倪裳年少情篤難以抵擋三年酒色熏陶,為此他甚至旁敲側擊地向夫人朱碧落提出了暗度陳倉的建議。
曲蕤颺並未把曲蘿衣放在心上,但曲蘿衣這幾日鬧出的動靜可不算小。
曲夫人朱碧落拿著禮單逼榮安縣主就範,收回了她手中絕大多數的財物。“榮安縣主”身心皆遭重創,情緒一下子便失控了。
榮安縣主院中每日都有拚拎乓啷的聲響傳出,伺候她的丫頭小廝人人都遭過她的壞脾氣波及。
曲蕤颺一度鬆口,對朱碧落說:
“還是將禮單盡數給了她吧!”
在這一點上,朱氏和曲老太君態度卻是空前一致:
“老爺,您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野路子的丫頭,便是福分給厚了她也承受不住。後院的事你便不要管了。你且放心吧,妾身自會風風光光嫁她的。”
甘州路遙,這或許是朱碧落最後一次可以借著嫡母之威苛待庶女曲蘿衣了,想起榮安得勢後的囂張氣焰,想起嫡女這些時日裏受的苦,曲夫人手下可謂一點都沒留情麵。
任她哭,任她鬧,朱碧落不僅不允蘿衣與阮姨娘母女相見,且不許阮姨娘以貼身銀子遠嫁女兒。
院內曲蘿衣日日鬧,院外阮姨娘天天哭。
曲夫人風光無限,大展嫡母之風。內宅日日鬥法,直把曲蕤颺逼得日日宿在外間書房。
從頭至尾,便沒有人懷疑那日被曲夫人從朝闕閣中帶回來的二小姐,是真是偽。
曲蘿衣被側妃的人狠狠扇了幾十個巴掌,臉麵受損、紅腫一片,這是許多人都親眼瞧見的。
曲倪裳臉上的紅疹一直未用藥,覆上薄薄一層輕紗便像似了榮安縣主受傷的臉。
曲大小姐比二小姐還要深諳母親朱碧落的脾氣,更懂得在什麽地方挑動朱碧落的怒火,為了減少與外界接觸,曲倪裳日日在曲府內宅煽風點火,表麵上看其被嫡母打壓毫無翻身的餘地,但實際上也避免了她與曲府諸人過於親近。
尤其是阮姨娘。
大婚的前一日,曲倪裳正欲效仿曲二小姐翻牆越出曲府,便被一路尾隨她至後院牆角的阮姨娘叫住了:
“二小姐臉上的創傷可好些了,妾身這裏備了好幾種藥材,可止疼可消腫。二小姐能否讓妾身看看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