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嬤嬤說完青兒,又說雙兒,直到把每個人拿捏在自己手中的把柄數落完,看著她們一個個灰頭土臉表忠心的樣子才覺得略略安心。

劉嬤嬤跪在帳中苦苦哀求,又追憶起了許多她與顧嬤嬤昔年相交的往事,並且將王妃給的金銀悉數奉上,才換來了顧嬤嬤勉勉強強的開恩。

說說是“既往不咎、下不為例”,但情感上終是生分了。

這一夜,顧嬤嬤難得的沒有安排劉嬤嬤與自己同榻,劉嬤嬤原本的位置被敏兒姑娘取代了。顧嬤嬤與敏兒姑娘的夜間私話,一直持續到夜深。

次日一早,天尚朦朧,宮人的大帳中便傳出了驚呼,把尚在熟睡中的黎王妃生生吵醒了。

侍從來報,顧嬤嬤不見了。

晨起,與顧嬤嬤同榻的敏兒便發現顧嬤嬤的被褥空了,人不見了。大家四下尋了一圈,愣是沒有找見顧嬤嬤,便喚了值守的侍衛一起找,護衛在下山路上的一段泥濘處尋見了一排腳印,有婢子上前比了大小和顧嬤嬤穿的三寸小鞋頗為相似。

顧嬤嬤不見了的消息一經傳開,立時便在宮人中炸開了鍋。人人自省之餘,便多了許多猜測:

“嬤嬤昨日才說腰疼得厲害,又念叨著甘州太遠,怕不是受不了山路顛簸或者不願前往甘州......跑了。”

“昨日奴等聽護衛說,順著這山路再走一段,便是慶陽城。出了慶陽城,四麵黃沙,便是想跑也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這話遭到了同行的一個嬤嬤駁斥:

“顧嬤嬤深受中宮器重,臨行更是受了中宮重托,要服侍黎王妃一路前往甘州,怎麽可能在此遁逃、半途而廢呢?”

“她的女兒、兒子都在東宮擔當要職,顧嬤嬤縱使不顧自己的臉麵,也會顧著小輩們的性命和體麵,她是絕計不會逃跑的。”

兩邊爭執,找尋卻始終沒有結果,最終還是聞訊而來的黎王妃下了決斷:·

“甘州的行程一日也不能耽擱,既然找不到顧嬤嬤,你們總得再選出個領頭的人來,到了慶陽關,有了驛站,也好報給宮裏頭知曉。”

黎王妃這樣講,有些不近人情,敏兒姑娘衝上為顧嬤嬤說了句公道話:

“王妃,我們難道不接著找尋顧嬤嬤了嗎?”

黎王妃臉色淡淡,儼然不想為了個嬤嬤耽擱了甘州的行程,眼見的就要拍板,便瞧見青兒跪了下來:

“王妃,求您開恩再找找顧嬤嬤吧!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荒郊野嶺之地,她縱使無恙,也很難走出深山啊。”

眼見青兒跪下來求,向來沒什麽主意的雙兒便也想跟著下跪,卻被旁邊一直冷眼旁觀著的劉嬤嬤一把拉住了。

劉嬤嬤心思活絡,她想著王妃昨日才說過甘州路遠其中恐怕會有變故,今日便真真出了這樣子的變故,不由多了幾分心思。

她一家老小落在中宮的手上,縱然王妃金銀給的再足,也絕沒有膽子公然對顧嬤嬤動手。但倘若顧嬤嬤自個不見了,讓劉嬤嬤來撿這現成的便宜,她還是很樂意的。

無人在意時,她便拉過紙鳶姑娘,輕聲道:

“紙鳶姑娘,事情辦成了,您昨日說的那些個好處還算數嗎?”

王妃想要擺脫顧嬤嬤的束縛,這心思在她邀請劉嬤嬤入帳的時候不隻一次透露過,以往劉嬤嬤是斷不敢搭腔的。可眼下出了這當子事,劉嬤嬤上趕著就把功勞領了。

隻不知昨兒個紙鳶姑娘說的那些個好處,會不會比那兜子被顧嬤嬤繳了去的金子多。

紙鳶姑娘聽了劉嬤嬤的話,心中早有了盤算,道:

“嬤嬤,出了變故王妃很滿意,隻是人多口雜,將來這些人若是說出些什麽長短的話恐怕不好收場......”

這邊有嬤嬤丫鬟正與護衛力爭:

“我們雖隻是下人,可卻是中宮娘娘派來看顧王妃的人。王妃這樣漠視我等的性命,便是漠視中宮的威儀,來日我們定當據實報與中宮娘娘知曉。”

搬出了中宮,黎王妃當即擺出了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劉嬤嬤心猿意馬,正是表現的時候:

“四野荒雜,找也找了不少地兒了。老奴以為,王妃所言有理,當是王爺的甘州行程最重。”

劉嬤嬤是老人,她這樣開了腔,底下一幫本嬤嬤和丫鬟當即就壓下了話頭,不再言語了。

劉嬤嬤趁機又說道:

“顧嬤嬤向來是大局為重的人,昨夜她說的話想必大家夥都領會了。顧嬤嬤當理解和支持我們做出的這無奈之舉,在嬤嬤看來,我們好好篤行中宮的教誨比什麽都重要。再說,顧嬤嬤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已經在山下慶陽城中等著咱們了。”

劉嬤嬤的話一下子讓宮人們回到了昨夜。

她們縱使還想為顧嬤嬤說句話,但一想起昨日裏顧嬤嬤當眾一一揭露她們隱私的狠厲模樣,便又將到嘴的懇求生生吞咽了回去。

若是顧嬤嬤就這麽沒了,似乎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立時便有婢子順著劉嬤嬤的話說道:

“我們這些人中,除了顧嬤嬤,便數劉嬤嬤資曆最高了。顧嬤嬤若是......尋不見了,當是劉嬤嬤做我們這些人的領事,劉嬤嬤怎麽說,我們便怎麽做吧。”

此言一出,黎王妃鬆了一口氣:

“那就這麽定了。”

如此果斷放棄了對顧嬤嬤的搜尋,大隊人馬開拔下山,趕了約莫兩個時辰的路,終於到達了傳說中通往甘州之前的最後一個門戶之城:慶陽城。

進了城,韓魁便忍不住在黎王耳邊聒噪:

“這個顧嬤嬤是中宮的親信,想要扭轉她的立場很難。王妃既然動了殺心,確實要早做決斷,隻是那個劉嬤嬤膽小又怕事,貪小又畏強,未必是個好人選,宮裏恐怕還要再派人來。”

自打暗衛被掃除後,顧嬤嬤一行有所忌憚,不像先前那般成日在黎王妃的營帳和馬車裏盤踞,時時督促王妃和王爺行親近之事,讓一行人都輕鬆了不少。這個時候,貿然將顧嬤嬤除掉,再換一波新的眼線來,在韓魁看來,實則徒增煩惱。

韓魁笑女人短視,橫遭了黎王一記冷眼:

“王妃自有王妃的打算。”

果然黎王妃無論充當什麽角色,都能得黎王的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