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王妃要給黎王做謀士,最受衝擊的便是黎王旗下第一謀士韓魁。他近來賴在黎王身邊的時間遠比平常長久,每日防火防盜防著王妃,生怕黎王一個心軟,便讓王妃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如今王妃出了這樣的紕漏,韓魁恨不能落井下石換王爺回心轉意:

“橫豎隻是要除掉顧嬤嬤,王妃何苦用什麽謀略呢,做個禍水美人吹吹枕邊風便是了。這等髒活累活,自有我等出麵料理。”

這一句枕邊風顯然是觸動了黎王的心緒,王妃沒有給黎王幹髒活的機會:

事實上,王妃很久沒有進黎王的大帳了,就連日常膳食,也都擺在了自個的馬車上。

旁人以為王爺和王妃親近,大帳都搭建在了一處,可實際上呢,自從約法三章後,王爺與王妃便形同陌路,縱使是大帳挨得再近,卻連串門都幾乎沒有。

“王妃是有大誌向的人,她可不屑於吹枕邊風。”

黎王滿腹心緒全然不在什麽顧嬤嬤李嬤嬤頭上,但是他了解他的王妃,心知她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隨口便道:

“看著吧,挑弄女人們的心思,韓先生確實不如王妃在行。”

如此偏袒,又如此縱容,讓韓魁一時找不到插嘴的餘地。

慶陽關的夜,雲低風疾,城中的燈火早早盡滅了,四下通道裏唯有涼風卷席著沙土徹夜奔走呼號。

驛站廂房裏,劉嬤嬤被幾個嬤嬤和婢子圍攏在中間,炭盆就擺在她的腳邊,幾個婢子一個替她錘著肩,一個替她錘著腿,眾星捧月儼然已經是一副主事的模樣。

才離去不到一日的顧嬤嬤,已經被她們迅速拋諸在了腦後。

雙兒聽從劉嬤嬤命令,把顧嬤嬤的一幹隨身物件收攏妥當後,交由劉嬤嬤示下:

“嬤嬤,這些東西該如何處置?”

劉嬤嬤啃著瓜子,到嘴的一個“扔”字原本就要開口了,餘光卻瞥見一旁青兒不善的臉色,遂改口道:

“就留在驛站裏頭吧,嬤嬤若是回了,定是要尋著驛館來的,給她留些用具,她也好做打算。”

哪知青兒姑娘瞬時反目,一個箭步上前,刀柄架住了劉嬤嬤的脖頸:

“說清楚,顧嬤嬤是不是被你殺了?”

劉嬤嬤小心地躲著劍,腦子卻轉得極快,她並沒有否認青兒的話,反而道:

“青兒,你是個好丫頭,一直念著顧姐姐救你出深淵的恩情。橫豎如今顧姐姐是不在了,嬤嬤我不忍你一直被蒙在鼓裏,便將實情告訴你吧!”

青兒瞪大了雙眸,放下了武器,便聽劉嬤嬤道:

“宮裏罪奴那麽多,可並非人人都要去充軍妓的。顧姐姐原就看中了你這身皮囊和武藝,那個你得罪的要叫你去做官妓的大人實則是顧姐姐的遠房侄子......”

劉嬤嬤這樣說完,眾人皆驚。她也索性豁出去了,又指著敏兒道:

“顧姐姐的心太硬,你托付給她的那個幼弟,這會想必已經淨好身去服侍東宮太子了!”

敏兒捏緊了拳頭,倒也不是裝的,這事她聽幾次都覺得憤慨。

劉嬤嬤不愧是顧嬤嬤的老姐妹,顧嬤嬤對眾多宮人做的那些上不了台麵的事,她都如數家珍。她此刻把這些陰私抖露出來,便是想借機揭穿顧嬤嬤對宮人的假仁,讓她們不再對顧嬤嬤的回歸抱有期待。

“雙兒,顧嬤嬤從沒打算要將你帶回京都去,她將你帶出不過是想絕了自個兒子的念想,讓他可以安心娶了她自個相中的那個家世顯赫的姑娘。”

“秋兒,顧姐姐騙了你,李侍衛那日沒有赴你的約,不是不領你的情,而是被她家二丫頭給纏住了。”

......

劉嬤嬤掃視著眾人各不相同的表情,以一副清醒者的姿態道:

“你們這些人,原本就是犯了顧姐姐的忌諱,才被派往甘州,竟然還妄想著將來事成之後顧姐姐會把你們風風光光帶回京都城裏去,給你們體麵,給你們撐腰,實在是太天真了。”

秋兒最先反應過來,拿了顧嬤嬤的包袱,一把扔進了炭盆裏。

布帛助長了火勢,照亮了眾人的麵目,讓她們變得清醒,變得理智。

這些顧嬤嬤不為人知的陰私從她的老姐妹劉嬤嬤的嘴裏說出來,顯然要比旁人說出,更為可信。

王妃多日來捧著劉嬤嬤,又將其架上了主事的位置,一半的目的便在於此。

至於另一半......

疏朗月色將無邊夜色浸潤,瑟瑟寒風讓失意人還魂。

幾人圍著炭盆義憤填膺,一旁擱著的一隻樟木箱子卻突然被從裏至外掀開了。

從裏麵走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顧嬤嬤。

昨日夜裏顧嬤嬤是聽了敏兒姑娘的建議才藏進箱子裏去的。敏兒姑娘說:

“嬤嬤,咱們在甘州還要呆些時日,自己人可不能先亂了方寸。婢子有一個法子,不僅可以試劉嬤嬤的野心,也可以幫嬤嬤辨一辨大家夥的忠心。”

“那幾口樟木箱子是王妃的陪嫁,她那個嫡母摳搜,什麽也沒陪給她,隻有空****的幾口箱子。嬤嬤隻需在裏麵委屈些時辰,便可看清楚手底下這些人都是怎麽想的。”

顧嬤嬤心境本就忐忑,被敏兒這麽一鼓動,當即覺得可行。

她想著若是劉嬤嬤真的有異心,也好趁早將這顆毒瘤拔出。慶陽關就在腳下了,這裏每個人又都有把柄拿捏在她手上,想來也出不了什麽大錯。

更何況敏兒說:

“嬤嬤在裏頭聽著,但凡是劉嬤嬤露了一點苗頭,婢子便來喚您出來主持大局。”

顧嬤嬤這樣想著便趁著天黑鑽了那樟木箱子子,可是不知怎的,敏兒剛將那箱子落蓋,她便迷迷糊糊睡著了,一直到這會一眾宮人圍著炭盆說話,才將她吵醒了。

顧嬤嬤從箱子裏鑽出來,衝著被眾人簇擁的劉嬤嬤喊:

“老劉,老姐姐我還沒有死呢!你在這兒逞什麽威風呢?”

但她發現,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已經死了。

隻有認定了顧嬤嬤已死的劉嬤嬤露出了驚悚的神情:

“老姐姐,你真的在驛站裏等著我們啊!?”

立時便有無數聲音爭先恐後壓上:

“顧嬤嬤,我們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