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宮允諾後,迅速地給侄女安排了一個新身份,她得以披著“陳嬤嬤”的外衣,隨著一眾嬤嬤婢子混入黎王的隊列,一路隨行前往心神向往的甘州。

按照原先的計劃,司空箏蕪一旦到達甘州,會迅速地成為所有眼線和暗衛的統領,統管東宮在甘州之地的一切行動。

可惜,司空郡主本該完美的計劃,被黎王和王妃打亂了。

在慶陽關地界,郡主便不得已現出了原型。

別說成為統領,郡主如今想要順利到達甘州,都要看黎王和王妃的臉色。

但是郡主就是有這個自信,她對黎王和王妃說:

“帶我去見路雲起。”

誰知,換來的是黎王蘇懷岷冷冷的回複:

“他死了。”

箏蕪郡主果然迎難而上:

“本郡主說的不是少將軍路雲起,而是怪商路雲起。”

少年將軍路雲起之名雖久存於甘州軍中,但當年路雲起離開之後,劉敏真便向世人宣布他死了。

人死了,縱使身前聲名鵲起,也會慢慢被世俗淡忘。

待到神秘怪商之名席卷大雍南北,已經過了很多年。世人實則很難將一個商人同甘州軍中熱血的少年聯係到一起。

在王妃這個年紀,隻知怪商路雲起,從不聞劉敏真幼子姓路?也叫路雲起?!

郡主多吃了幾碗飯,閱曆終歸長於王妃。

她這樣說,黎王便已然斷定路雲起和他的手下之所以會同東宮的暗衛接洽,其中必然少不了司空郡主的推波助瀾。

誠然,司空箏蕪以一枚將軍令威脅了路雲起和他的手下,可是她偏要傳信的人將自己的安危加入其中,成為要挾少將軍的籌碼。

個中緣由,無非愛恨情仇。

可惜,路雲起不在甘州,最終選擇繳械與東宮合作的人,是屬下路焱。

“路焱啊路焱,你是不是傻!那個女人她是皇後的親侄女,是東宮的表姐,怎麽可能遭遇那些如你所說的危險。”

得知事情真相的路雲起正恨鐵不成鋼地罵著屬下路焱。

路焱一貫精明,卻在這件事上犯了糊塗,誠然不是他真的糊塗,實則他是揣了幾分明白的:

“主人,東宮要對付的人是黎王。屬下記得您曾經說過,與黎王蘇懷岷不共戴天。如此,正好將計就計,壞了黎王在甘州的根基。”

他這樣說,路雲起反而不生氣了。

他細細地打量路焱,問道:

“你們都是這般揣摩我的心思的嗎?我......看上去就這麽討厭黎王嗎?”

路雲起是急性子,平時一貫都是有火就發,有話就說,他這樣慢下來,溫吞有禮地問話,實則比發火的樣子更為恐怖。

路焱不明所以,當即回話道:

“殿下說他眼瞎耳聾鼻塞嘴啞,一竅不通卻偏要瞎指揮。”

路雲起摸摸腦袋,他雖然不記得了,但聽著路焱惟妙惟肖的語氣,這倒確實像他路雲起說過的話。

路雲起一時語塞,路焱慷慨激昂地重提舊事道:

“北蠻人如斯狡詐,殿下當年好不容易抓住了完顏諾,卻被黎王以權勢相壓,輕易就放了。鎮北將軍一力維護黎王,殿下為此離開甘州軍,舍棄了少將軍之位,白手起家學習走貨,其中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磨難,屬下一路跟隨主人,都是看在眼裏的。若不是黎王,主人必定還是當年劍指北蠻、意氣風發的將軍。”

“主人,你便是不恨了,屬下卻不得不恨啊。黎王蘇懷岷,他憑什麽就可以坐享其成,接管我們親手打下的甘州城?難道隻是因為他投生了一個好肚子嗎?”

“屬下不服。”

其實不僅是路焱一個人有這樣的想法,許多跟隨路雲起的舊部都是抱著同樣的想法。

他們恨著黎王蘇懷岷,奪去了出生入死的少將軍路雲起的一切。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路雲起的舊部,實則有許多都願意同東宮合作。

路雲起坐回到座位上,淡淡地對路焱說:

“路焱,你是不是很想念當年的戎馬生涯。”

縱馬沙場,除殲為國,當是每個軍人的血性。

路雲起每日數著銀子,過著賬目,每每錯神,會想起當年彎弓射大雕的萬丈豪情,會想起軍旗獵獵,銀甲熠熠,千軍萬馬簇擁麾下的戎馬生涯。

路焱說:“主子在哪裏,路焱便在哪裏。”

路雲起看著路焱眼睛裏驟然閃過的一絲晶亮,便知道他說的不是真話:

能拿大刀的人,誰想天天打算盤啊!

路雲起對身邊下屬說:

“去,把我們的人都叫進來。”

下屬得令而去,不一會一夥人便齊聚在了路雲起的房中。

路雲起翹著腿,不同於以往的紈絝和桀驁,他的樣子有幾分喪氣與頹廢。

開口的語調也很是沙啞:

“我問你們,甘州軍盤踞在邊境之地,是為了什麽?”

此次北上,甚為機密。若非途中需要停下來處理路焱勾結東宮一事,路雲起一行甚至都不會有短暫的停留。他一路帶的這些人,除卻曲蘿衣,都是他自己的心腹,其中很多都是甘州軍的舊部。

軍人不忘軍魂,須臾便有人答:

“保家衛國。”

軍人的天職,便是保家衛國。

這回答顯然鼓舞了很多人,有些人昂起了頭顱,有些人低下了頭。

路雲起緩緩站起來,視線一一掃過他的這些舊部,最終停留在路焱漲紅的臉上:

“你們所說不錯,我與黎王蘇懷岷是有矛盾。但是我們的個人私仇在家國大利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們為了給黎王使絆子,竟然縱容東宮的人將爪牙伸入甘州軍的軍營,太令我痛心了。”

“你們當北蠻人都死絕了嗎?”

路雲起在房內痛心疾首,外邊突兀地傳來了曲蘿衣的尖叫,她原本躲在門口偷聽,一著不慎卻被人用冰冷的刀鋒架住了脖頸。

完顏諾唇邊溢了一抹冷笑,推著曲蘿衣進門,回答路雲起方才慷慨激昂的問話:

“當然沒有,北蠻人就在你們身邊呢!隻要你們一個錯神,北蠻人便會直搗你們的腹地,屠戮你們的百姓。”

他說著深吸一下曲蘿衣脖頸間的芬芳,玩味道:

“霸占你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