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雲起看了一眼負責看守完顏諾的屬下,以眼神詢問他完顏諾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那屬下惶恐極了:
“喂了三包蒙汗藥下去,屬下以為安全了,又聽見外頭喊集合,沒有落鎖便跑出來了。”
完顏諾遒勁有力的胳膊環著曲蘿衣,笑得張狂:
“這玩意,小時候本王天天吃,對本王哪還有什麽藥力?”
過錯已然造成,縱使屬下難辭其咎,不能改變眼前的局麵分毫。
路雲起正視眼下的狀況:
二十三在完顏諾的手中,命懸一線。
這本來沒有什麽,戰場拚殺,難免也會有人質,會有紊亂。
可被完顏諾掣肘著的曲蘿衣很安靜,她一動不動,既不呼救,也不掙紮。
就連神情都是淡淡的,隻在完顏諾劃破她脖頸處的皮肉時,微微蹙了蹙眉角。
路雲起先於曲蘿衣出聲:
“完顏王子,我答應你的事情必然會做到,何故要做這樣的事傷和氣呢?”
完顏諾哈哈大笑:
“路將軍,你我本是貓和老鼠,多一份保障才能多一份信任。更何況......”
他說著單手指著路雲起的那些隨從:
“將軍雖然答應了送完顏諾至甘州,但是你問問他們都幹了什麽?”
路雲起聞言回頭,看向身後隨從,視線所到之處,便有一大片隨從都紛紛低下了頭。
完顏諾親自為路雲起解惑:
“他們給本王子吃拌了石子的嗖了的飯,給我喂了陰溝裏的酸水,還讓我和老鼠睡在一道......”
如此說著,二十三卻一點也不為這個異域男子感到同情:
旁人過得好不好,遭受什麽樣應有的、不該有的待遇,同她曲蘿衣有什麽關係,憑什麽要她來承受這份被折辱的代價呢?
她沒有為自己伸張,因為他心知眼前這位和她非親非故的路老板,並不在意她的死活。
蘿衣生來就是草芥,她已經習慣了被冷落,被拋棄,卻沒有放棄自救:
“這位......王子,我呢,同他們可不是一路的。我是黎王的王妃,你應該知道甘州是誰的地界吧?你若不慎傷了我,恐怕連吃餿飯飲酸水的機會都不會有了!”
曲蘿衣這樣說完,架在她脖子上原本勒著她咽喉的刀鋒果然鬆動了一些,曲蘿衣得以抬起眼看向正前方的路老板。
果然不出所料,路老板正對著她可勁地吹胡子瞪眼:
自以為聰明的女人,總是不按常理出牌,如此一暴露,讓完顏諾謹慎異常,一旁原本得了路雲起指令伺機而動的隨從瞬時便失卻了救助的時機。
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王妃,哈哈,很好,很好。”
完顏諾眼中晶亮,沒想到窗欞外隨手一撈,竟然撈到這麽個寶物。可不過轉瞬的功夫,完顏諾便回過味來了:
“黎王妃怎麽會在這裏?還穿得這麽破破爛爛?”
橫刀過處,曲蘿衣脖頸上的血痕又深了幾分。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路雲起的臉上,等著他來重新定義學徒二十三的身份。
是王妃,還是草芥?
路雲起沒有正麵回答完顏小王子的問題,反而問道:
“王子,您還記得您是怎麽到我這裏來的嗎?”
這話打開了完顏諾的思緒:他之所以淪落到路雲起的手上,全是因為一個人。
那個人,正是黎王蘇懷岷。
“王子,你猜黎王為什麽不當場殺了你或放了你,卻非要把你交到我的手上呢?”
路雲起用幾個問句試圖做實的真相是:
“王子應當知道,路某對黎王恨之入骨。路某淪落商賈,便是拜黎王所賜。”
“聽說他近來新娶了個王妃,路某便想分一杯羹。不錯,這王妃是路某搶來的。”
“黎王將你送予我,原就是為了換回他的王妃。王妃若有什麽三長兩短,別說甘州城,咱們連慶陽關都未必過得去。”
路雲起步步逼近,不覺已經到了完顏諾的眼前,卻被完顏諾喝止了前行的腳步:
“路將軍,你我是多年的對手了。當年甘州城內外想嫁給你的女人何其多,你何曾看上過她們一眼,我長姐如斯美貌也被你拒之千裏之外。如今竟然為這個蘇懷岷的女人動了凡心,本王倒要看看,這女人究竟生得怎樣的一副神仙麵貌?”
完顏小王子實在太過好奇,手起刀落間,二十三臉上的麵具被刀光劃出一道裂痕,應聲而碎。
完顏諾掣肘著曲蘿衣,尚且需要側臉去看她的樣貌,路雲起就站在兩人的眼前,猝不及防間就將學徒二十三的全貌盡收於眼底。
路雲起手上的動作不覺慢了半拍,但是憑借多年的手熟,他還是在完顏諾分神的刹那,近身鎖住了他的咽喉。
完顏諾手上彎刀來不及重新下落,就被路雲起硬生生擠進來的一個肩頭抗住了。
刀身泛起的亮光迷了曲蘿衣的眼,電光火石間她不知道自己是應該往東,還是往西,呆愣間被一隻有力的手猛然帶離原地,護在了身後。
曲蘿衣站在路雲起身後,距離完顏諾砍在路雲起肩頭的大刀僅有咫尺之遙,她能看到鮮紅鮮紅的血順著刀口的紋路湧出,匯聚成一條醒目的血流,濕了他湛藍的長袍,流向他腳邊的地麵......
左右蜂擁而上,迅速收繳了完顏諾的彎刀,將被鎖住命門的完顏小王子拖離了危險的地帶。
“喂,你怎麽了?”
路雲起護著曲蘿衣的那隻手,連通著他受傷的肩頭。他此刻加了力道去碰觸呆若木雞的曲蘿衣,牽連到了肩上的傷口,神色間便多了幾分緊繃。
但他極力掩飾著疼痛,用他慣常玩世不恭的語氣說:
“是覺得你老板我,比你的黎王英俊瀟灑多了嗎?”
曲蘿衣漸漸覺得路雲起肩上鮮血的顏色有些模糊,反應過來才知道是她長睫上不知何時沾染上了一些水霧。
曲蘿衣揚起頭,將那些水霧收歸眼底,耿著脖子對她的救命恩人說:
“黎王他,才不會受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