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怎麽回事,便要追溯到十多年前,劉孚迦替少將軍路雲起迎娶司空氏的郡主司空箏蕪了。
彼時郡主盛嫁,聯姻的又是京都城中手握重兵的將軍之子。
這婚事是朝廷初定後一等一的喜事,也很有可能決定了京都城權貴們未來的戰隊。
京都城中萬人空巷,鑼鼓喧天,熱鬧從前街到後院,一浪高過一浪。
親眷把盛裝的司空郡主簇擁在中心,等待著郎君上門。
等了許久,不見新郎來,隻有少將軍路雲起的左右侍從前來替他迎親。
司空氏的貴女,從未受過這樣的慢待。
郡主當即使了小性子:“我不嫁了。”
卻被告知,這是皇命,今日便是路雲起差人抱來一隻公雞,郡主也得同它成親。
彼時司空箏蕪豆蔻之年,正是執著於臉麵的時候。
這樣的現實,顯然觸怒了郡主。
屈辱,充斥著郡主的內心。在所有人都催促著郡主前行的時候,郡主不願低頭,她把手中團扇一扔,纖腰一擺,馬步回旋,自腰間抽出赤紅長鞭,杏目圓瞪,衝著迎親的侍從罵道:
“路雲起,未免欺人太甚。”
她說著,手中長鞭衝著迎親的隊伍狠狠砸去,將盛大的婚儀攪作了一場亂局。
喜娘、丫鬟、圍觀的親友畏懼郡主的長鞭、四下躲避,迎親的侍從首當其衝,有幾個已經被郡主揚起的長鞭掀翻在地:
司空郡主的壞脾氣,百聞不如一見。
如此發了一通脾氣,也給有心人以可乘之機......
正是一團亂象的時候,突然聽外頭有人高喊了一聲:
“少將軍來了。”
來人身形高大,器宇軒昂,自高頭馬上躍下,大步流星朝著司空郡主走來,光看身姿就可以看出其身上英武不凡的軍人氣場。
他似乎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戰,身披熠熠銀甲,臉戴黃金麵具,徒手就接住了郡主全力擲出的一鞭,似乎全然不費吹灰之力,談笑間語氣平和:
“路上碰到了幾個逆黨,雲起來遲,還望郡主恕罪。”
彼時天下初定,少將軍領劉敏真之命維護京都城的治安,懲治逆黨殘餘是常有的事。
隻是少將軍敬業如斯,新婚之日仍不卸甲,令在場諸人交口稱讚。
司空郡主想要抽回自己的鞭子,奈何來人握得太緊,兩人暗中較勁,鐵甲將軍微微用力,便將司空郡主連人帶鞭子一同拽進了懷中。
所謂不打不相識,“路雲起”原是用武力讓司空郡主臣服的。
郡主得以自下而上看清他麵具下的真容:
果真是眾人所說的麵如冠玉,配上如此顯赫的身世和不凡的身手,令司空郡主輕易地就原諒了他的“來遲”。
司空郡主坐在盛嫁的花車上,看著前方高頭大馬上將軍挺拔的身影,聽著四麵歡慶聲中世人盛讚的談論,在那人回眸與她對視的那一刻,心中徒然升起一陣羞赧:
郡主自負美貌與矜貴,唯有當世英雄人物能與之相配。
少將軍“路雲起”,他似乎就是郡主心目中的蓋世英雄走進了現實。
這強扭的婚約,好似也沒有那麽不甜。
司空郡主心中才剛剛接納了與“路雲起”聯姻的事實,就被現實揚起的巴掌猝不及防打了。
“郡主,婚儀還長著呢,吃口糕點墊墊肚子吧。”
喜娘撿了塊糕點遞到司空郡主的手上,郡主心猿意馬,一開始並沒有伸手接。
喜娘見狀,便掩著唇笑道:
“郡主看將軍這個英武不凡的樣子,到時候吃了酒雄姿英發,郡主不吃點東西長點力氣,怕是要招架不住的。到時候豈不讓人看輕了?”
喜婆這樣說,嘴角不住地上揚,為了阻止她繼續講下去,郡主趕緊接過她遞過來的糕點,才吃了幾口便一點點喪失了意識。
暈倒之前,唯一的記憶便是喜娘怨毒的詛咒:
“劉敏真享用了別人的妻子,便用他兒子的媳婦來償還吧。”
彼時大雍天下初定,劉敏真手握重兵幫著當今掃清逆黨殘餘,樹敵可謂多如牛毛。
眼下劉敏真的兒子大婚,有人不願意放過這樣千載難逢令大將軍劉敏真蒙羞的機會。
司空郡主便成了這一切利益交割最大的犧牲品。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某個山洞裏,身上嫁衣狼藉,腳邊鮮血淋漓,她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麽,隻覺得冷,隻覺得痛,隻覺得髒。
最終是“路雲起”找到了她,他看起來像是經過了一場惡戰,唇白如紙,血痕斑駁,飄搖好像隨時都會跌倒,但是他還是使出全力抱起了郡主,一步步往洞口走。
洞口橫七豎八倒著許多黑衣人的屍體,可以看出“路雲起”一路進來經曆的惡戰。
他將她抱上馬車,用披風包裹了她衣不蔽體的身軀,他篤定地對她說:
“郡主,我們的婚儀還沒有走完呢!你要堅持住啊!”
如此真誠,成了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她仰賴他眼裏的光芒生存,他的身軀在她眼中無限高大。
後來,司空郡主才知道,那一日是喜娘替了她,與少將軍進行婚儀,卻在將手交到少將軍手中的時候,被他覺察出了不對:
他摸過她的手,細膩柔滑的少女的手,不可能是這般粗糲模樣。
新娘一把掀起蓋頭,露出了本色,哈哈大笑道:
“今日,便要讓天下人都來看一看大將軍劉敏真的笑話。”
“路雲起”上前扼住了喜娘的咽喉,從她口中挖掘出郡主的下落:
東南山,狐狸洞。
“路雲起”一路披荊斬棘將郡主救回,將她送歸劉敏真府上。
那一夜軍情緊急,大將軍劉敏真軍令如山,大軍開拔,連夜撤出京都城,遠離故土,奔赴甘州。
臨行,“路雲起”握著郡主的手,對她說:
“等我。”
那一句“等我”,是司空郡主活下去的全部勇氣,她為此與家族抗爭,為此變成一個“歹毒”之人,固守著“路雲起”夫人和遺孀的角色,十幾年都不願意走出來。
而今,她終於見到了“路雲起”,時過境遷,卻又是另一番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