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對不起,是我騙了你,我不是路雲起......”

劉孚迦跪在司空郡主麵前,多年心病終於在這一刻釀成無法收場的災難。

司空郡主無法接受自己愛了許多年的人,是劉孚迦,不是路雲起。

一個低微的侍從,一個鑽營的小人,怎麽配得上郡主多年的愛戀。

郡主抬眸,真正的路雲起站在她麵前,她卻全然不認識。

劉孚迦將路雲起真實身份點在台麵上,曲蘿衣也有些微驚奇:

“你不是叫路磊嗎?怎麽變成路雲起了?”

其實在眾人的仰視中,她已然覺知此人來頭不小,卻始終沒有把他與大老板“路雲起”對上號。

因為在曲蘿衣的固有思維裏,路雲起叱吒商場多年,理應是個老頭......與路磊胡須下的俊朗麵容多有不符。

路雲起回答道:

“路淼,路磊,路焱,路鑫......他們原本都是我。隻是後來生意做大了,管不過來了,我才不得不找人頂替。”

所以,路家商行的人對“路”姓格外尊重,因為不知道何時大老板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用回這些軀殼。

曲蘿衣奇道:

“隻聽說狡兔三窟的,沒聽說一個人占這麽多名字的,這是什麽毛病?”

這是路雲起自己的心結,他還不曾跟旁人解釋過,但二十三瞪圓了眼睛問了,他便不好意思不答,遂說道:

“原本也沒什麽,隻是我幼時被我老爹過繼給一個姓路的下屬,當時說的原因便是那人無嗣。我那時挺不樂意的,便時常想這人若是子孫滿堂該多好啊!後來我離開老爹後,就弄出了這些人名,全都掛在那人的名下。”

如此幼稚的行為,恰是幼年路雲起不為人知的傷痛。

他明明姓“劉”,卻偏偏要被生父改了性,記在一個素未謀麵的死人名下。

幼年的路雲起無力抗爭,待他成年,又脫離了父親劉敏真的掌控,這股積聚多年的叛逆便發泄在這許多名字上......

路雲起這樣解釋,本以為會被曲蘿衣繼續嘲笑,卻聽她說:

“哦,這樣啊,那倒也沒什麽,我幼時生於市井,又受嫡母苛扣,缺衣少糧,長大以後便特別喜歡銀子。”

她說著朝路雲起扯出一抹笑,道:

“當然金子更好。”

蘿衣這樣說的時候,曲倪裳的視線不期然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許多幼年的煩惱潛移默化,需要用一生去化解。

便如曲倪裳這樣生而富貴,出而華美,榮寵集於一身的天之嬌女,亦有不得自由選擇的煩惱。

可也沒有必要去誇大這煩惱至創傷的地步,日積月累,他們早已有了與煩惱共生的能力。

這能力是永恒的鎧甲,可以對抗成年後的前路坎坷。

“主人,我們下榻的小院起火了。”

有仆從匆忙來報,以殘酷的現實打破了情愛圈起的魔障。

路雲起本能地便問:

“完顏諾呢?”

劉孚迦抬起頭:

“主子,我離開的時候,完顏諾還捆著呢!因為有上次的疏漏的教訓,這一回我們將他綁得很嚴實,若無外在助力他絕對逃脫不了。”

言下之意,十之八九完顏諾要被縛葬身火海了。

路雲起罵了聲“糟糕”,便大步流星朝外奔去,身後一幹屬下緊追。

劉孚迦看了一眼司空郡主,見其頭顱高抬,不願分一個眼神在自己身上,他輕歎了一口氣,也扭頭追尋路雲起的腳步而去。

曲倪裳招呼曾鄰上前:

“王爺那邊有什麽動靜?”

一早,黎王與王妃分兵,黎王和韓魁一行去追蹤北蠻使臣的動向;王妃則帶著曾鄰和郡主,前來駱駝商行向路雲起示警。

從眼下事態的發展來看,慶陽關潛伏著的北蠻人似乎也分兵了。

駱駝商行外邊徘徊的北蠻人被劉孚迦和黎王妃一攪合,尚未找到下毒的契機,但是小院外邊的北蠻殺手已經動手了。

他們如此迫不及待,是因為按照大皇子原本的計劃,這會完顏諾已經死了。

完顏諾死了,便意味著......

“戰爭開始了。”

黎王蘇懷岷站在屋脊上,遙望北境,黃沙漫漫看不清前路,但他仿佛聽見了北蠻人南下的號角已經吹響,數十萬北蠻鐵騎在北蠻大皇子的帶領下卷土重來,意圖衝破甘州軍的防線,迅速侵占甘州、通州之地,進而穿過戈壁沙漠揮師南下,威逼大雍王朝的統治。

北蠻人宣戰的借口,不出意外的,正是小王子完顏諾之“死”。

它讓北蠻大皇子迅速地統一了北蠻王室兩邊陣營的輿論,將鬥爭矛頭直指大雍王朝。

受製於沙塵滾滾,劉敏真甚至來不及將一紙戰報發出,北蠻人就已經兵臨甘州城下了。

北境維係了十年的和平就此終結,六旬老帥重新披甲上陣,他絲毫無懼北蠻人的層層攻勢,隻是會偶爾望著沙塵中的故土出神:

他等的人,為何遲遲不來?

沙漠的另一頭,大雍慶陽關。

完顏諾緊抱著黎王一條腿,大口地喘息:

“黎王殿下,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一定是我的大皇兄。等我回到北蠻,一定要在皇父麵前控訴他的惡行。”

黎王嫌棄地挪開腿,從他把眼前的這個人從火場上提溜出來,完顏諾便一直保持著這個受驚後極度怕死的姿勢,緊緊扒著這個如同神明般出現、救了他幾命的男人。

十年如一日,完顏諾躲在黎王的羽翼下,以求蔭蔽。

熊熊烈火之上,黎王站在北蠻殺手和使臣的屍身邊上,對北蠻小王子完顏諾說:

“你的皇兄已經把你當做了一個死人。他將你的死當做了他發動戰爭的由頭。”

“你貿然潛入我大雍境內的時候,便已經步入了你大皇兄的圈套。”

完顏諾震驚之後,反思所行的各種不易,深感後怕,遂拱手道:

“黎王殿下,請讓完顏諾回到北境。完顏諾感激殿下的救命之恩,願竭盡全力讓這場戰事止戈。”

黎王望著完顏小王子,他的眼中確有真誠流露,他對完顏諾說:

“王子,敢闖沙塵暴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