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路老板已經把敵軍全都聚攏到了中心,眼下正是我們實行計劃最好的時機。”
“請王妃保重自我,切莫因為一個人耽擱了大計。”
“路老板為此戰做出了犧牲和貢獻將永遠留在大雍朝百姓和數十萬甘州軍的心中,我們會永遠銘記緬懷她。”
“王妃,時不可待,機不再來,炸吧。”
地宮豁口處,護衛跪了一地。
他們相信,王妃如此深明大義的人,不會在這千鈞一發的機會麵前因為倔強壞了大事。
彼時,他們已然觸碰到了地宮坍塌的核心,地麵上卻突兀地傳來了路老板歇斯底裏的呼救聲。
王妃探查石壁的手便如同被開水燙了那般,收了回來。
原本已然做出的決定,在那個瞬間變得搖擺不定,最終,王妃還是說:
“我們去最近的豁口。”
隨著地宮的破敗和局部坍塌,沙漠中的地宮頂部出現了好幾個豁口,豁口不大,且大都被流沙填充,從表麵來看很難被人發現,也隻有像曲倪裳這樣勘探過地宮無數遍的人才會清楚地知曉每一個豁口的位置。
但是即便如此,他們找到的最近的豁口距離曲二小姐所在之地還是頗有些距離。
想要營救,並不現實。
況且彼時曲二小姐被北蠻軍兵團團圍困,僅憑著曲倪裳一行小隊,並不能以蚍蜉撼大樹將其她救出虎口。
那個時候,完顏珅的北蠻大軍並沒有與先鋒軍匯合,留給黎王妃施救的時間尚夠,她仿效典籍,割裂自己的掌心,以鮮血喂食蒼鷹,施展乾西一族古老的秘術,召喚蒼鷹為其所用,一度達到了很好的效果,助力曲二小姐脫離了北蠻先鋒軍的圍困。
可就在眾人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完顏珅的數十萬大軍到了。
北蠻軍匯集在坍塌的中心位置上,那明明是曲倪裳千百次籌謀,等待的最好結果。
可是,黎王妃發現自己做不出那個期待已久的決定。
誠如護衛所感,黎王妃向來是深明大義的。
她眼見長遠、顧全大局、她並非尋常閨閣中的貴女,她聰慧果敢,堅韌不拔,她承擔這場布局的核心,她比任何人更清楚:這被她耽擱的每時每刻,對城池對百姓對王朝的影響和意義。
但即便她知曉所有,認可了所有,她還是決意要在刀口浪尖上,
任性一遭,自私一回,豪賭一次。
因為,
“那是我的妹妹啊!”
血肉至親,怎忍割舍!
她不願意看見她的血肉被異族踐踏,她不願意她就此成為墓碑上一個逐漸被世人淡忘的名字。
曲大小姐的妹妹,若是有人能欺辱於她的話,那也隻能是曲大小姐自己。
旁人想要碰她一下,必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曲倪裳這樣想著,使力將匕首從刀尖拉到刀尾,瞬時血流如注,噴湧的鮮血溢滿了深長的傷口,招來了沙漠中最雄偉的蒼鷹。
曲倪裳用蒼白的唇舌指揮著它們盡數高飛,去往那個千軍萬馬匯集的戰場。
她拚盡全力,她竭盡所能,她下了死力,幾乎便是要以一命換一命。
不過,在她手中的刀刃再一次朝自己揚起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她一度以為死亡在向自己召喚,以至於自己產生了幻覺。
直到他一邊伸出堅實的胳膊接住了搖搖欲墜的曲倪裳,一邊毫不留情地發號施令:
“炸。”
蒼鷹在沙漠上空徘徊,麵對黑壓壓的北蠻鐵騎,麵對一排排毫不留情對準了它們的弓箭,它們嘶鳴著,俯衝著,卻不能展現全部的實力。
它們隔空的長鳴一度被北蠻軍將領拓跋洪烈恥笑:
“皇子,這些異族慣會裝神弄鬼。”
“這些蒼鷹之所以攻擊我們,必然是受人操縱和指使的。”
有先前被嚇破但的先鋒軍指著被圍困的曲二小姐道:
“那麽她呢?若是這些蒼鷹不是追隨於她,聽命於她,怎麽會單單放過她。”
拓跋洪烈將軍仰聲長笑,指著自己身上的一個香囊道:
“這有什麽好稀奇的,我家族上下均配有這種香囊,用來防範鳥獸蛇鼠。此香囊裝載的草藥性烈,便是蒼鷹聞見了,也忍不住會繞道的。”
眾人聞言再看那位“瑪裏娜女神”,果見她腰間懸掛的一排飾物中赫然有一隻紋樣與將軍所有無比相似的香囊,這才意識到所謂神象,誠如拓跋將軍所說,是大雍人裝神弄鬼的把戲。
神象破碎,變成了更多的仇恨。
拓跋洪烈將軍瞄準女人開弓,說道:
“讓本將親自來殺了這裝神弄鬼褻瀆本將先祖的女人,以其熱血祭奠我北蠻大軍的軍旗。”
這麽美的女人,用途終究與牲畜無異。
男人們惋惜,但將軍箭已離弦,帶著衝破疾風的力度直朝馬背上負隅頑抗的女人而去。
在眾人翹首仰望的視線裏,那本該一舉命中女人的箭矢卻突兀地發生了偏移。
武藝高超、箭無虛發的北蠻軍大將,怎能允許自己產生這樣的紕漏!
於是須臾的功夫,再補,再瞄準。
可是仍然發生了那樣不期然的偏移。
拓跋洪烈射出第三箭的時候,身邊的北蠻大皇子完顏珅終於覺出了端倪:
“洪烈,你覺不覺得這大漠的地,好像在動?”
茫茫大漠,常伴長風,時有流沙,地在動並不稀奇,也不足以影響拓跋將軍信心滿滿的箭術。
不過若是這動靜和偏移一直悄無聲息地改變著曲二小姐所處的位置,那麽即便拓跋洪烈將軍箭術再了得或是再瞄準十次百次,也必然是徒勞,不能傷曲二小姐分毫。
很快拓跋洪烈便感知到,皇子的話並非主帥對戰局的敏感。
這沙漠的地下,好似有一場吞沒一切的漩渦正在醞釀,細細品位,確實能感覺到地底正在發生著一些不可預知的變化。
山雨欲來的感覺讓人恐慌如斯,畢竟浩瀚的自然會讓北蠻人的數十萬軍兵顯得如同蒼鷹之於藍天一樣渺小。
但完顏諾畢竟是主帥,覺察出不對後,立馬便有了決策:
“迅速朝四麵分散,本王不信,這便是我數十萬大軍的命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