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讓我來猜一猜,太子殿下遍尋天下,四處搜集乾西圖騰,令畫師傾力複原,是為了什麽?”
“乾西圖騰隻是乾西一族的標識,族中地位越高的人便擁有越繁複的圖騰,這與太子殿下可以說是毫無相幹。”
“可據倪裳幾日裏的觀察,太子似乎對圖騰勢在必得。”
“這不禁引我深思,據倪裳所知,大雍王朝與乾西一族的淵源,無非在於一人一物。”
曲大小姐娓娓道來,東宮洗耳恭聽之時,臉上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
他想起來曲大小姐當初被罰,曾出入過靈覺山境地,也許她曾目睹過佛主舍利的真容,以曲大小姐的聰慧,再從中猜測一二,不難發現自己的意圖......
東宮本以為自己的目的無人知曉,卻發現隨著曲大小姐的推敲深入,真相似乎就要呼之欲出了。
太子有心喊停,曲大小姐卻步步緊逼:
“若倪裳所料不錯,太子殿下所做之事,才是真的欺君吧。”
“與殿下的高瞻遠矚、宏偉藍圖相比,倪裳這點嫁娶小事,恐不足以驚擾聖聽。”
曲大小姐說著擺弄著手上的紅瑪瑙鐲子,這鐲子是乾西族長諸熙琳臨別所贈,是乾西族小公主諸熙琅的遺物。
諸熙琳感謝黎王妃為其傳達妹妹的下落,故而把這隻鐲子重又贈予曲大小姐,以為留念。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它又一次派上了用場。
紅瑪瑙鐲子的內壁上,毫無疑問鐫刻著獨屬於諸熙琅的乾西圖騰。
曲蘿衣看著曲倪裳擺弄鐲子的樣子,心念一轉,想起側妃給的信物也是一對鐲子。
她有些迷茫,又有些了然,大膽猜測道:
“長姐,莫非太子殿下是想偽造什麽東西......”
曲蘿衣話音未落,便被東宮太子粗暴地打斷了:
“倪裳,不要逼本宮,你知道的,本宮不想對你動手。”
話雖如此,東宮一個眼神暗示下,護衛簇擁上前,隨時都可能對曲氏姐妹發難。
場麵變得劍拔弩張,屋脊房梁上的路雲起和曾鄰也是同樣屏氣凝神、嚴陣以待,兩人眼神對視,正要動手之際,卻聽底下傳來女人清淺的笑聲:
“太子殿下,你可以對我動手,但是那樣的話,你永遠不會知道佛主舍利的秘密了。”
此話一出,舉室皆驚。
眾人的視線齊刷刷看向曲倪裳,震驚、不解、憤怒的情緒一齊噴湧在她身上。
曲倪裳看到,有陌生但激烈的情緒從東宮的眼底一閃而過,她解讀那種情緒叫做:殺氣。
曲大小姐直麵東宮的殺氣,沒有絲毫的躲避,甚至湊近東宮太子,耳語道:
“殿下忘記了,倪裳也是一位畫師,而且是唯一一個見過佛主舍利和乾西圖騰的畫師。”
“倪裳可以負責任地告訴殿下,您手上那個被複原的圖騰,它並不完整。”
“當然殿下也可以不相信倪裳,但是以殿下如此隱秘苦心的行動來看,倪裳猜想您應該承擔不起試錯的任何代價。”
這便是曲大小姐的自信和底氣。
一個能憑一己之力完美解構整座乾西地宮的人,她當然有完整複原乾西族圖騰的能力。
東宮要挾京都城裏、慶陽城內百千畫師做的事,曲大小姐一人足以。
以目前的實際而言,東宮太子想要做的事情,曲大小姐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梅菉傳人,未必盛名於天下,但她若是願意出手,這些被東宮禁錮的畫師和美人都能重獲自由,這場因為佛主舍利而引發的天下畫師的無妄之災,便可以就此終結。
這也是曲大小姐冒死表露身份出現在東宮眼前的目的和意義。
在曲蘿衣和司空郡主滿眼滿心的抗拒中,果然聽到曲倪裳對東宮蘇久屹說道:
“太子殿下,倪裳跟您走,請您放了這些無辜的人,並且承諾再也不為難這些人。”
這場交易,明麵上需要東宮蘇久屹做出選擇,但實則他毫無退路。
一方麵,曲大小姐層層解構,擺明了便是已經知曉了東宮企圖偽造佛主舍利的意圖;另一方麵,正如曲倪裳所說,大雍天下若是有人能夠複原佛主舍利上的圖騰,那也必定隻有曲大小姐了。
更何況,東宮一點都不能拒絕曲大小姐的提議,美人在握,雖然隔著兄嫂名義的鴻溝,但是太子卻不想再放手了:
“好,本宮答應你。”
東宮給護衛們使了個眼色,急於在曲大小姐麵前表明他的誠心。
頃刻之間,春風樓下的酷刑被喊停,春風樓上的乾西族女人和畫師被釋放,她們並不真正明白發生了什麽,隻知道黎王妃為了救她們,與東宮太子達成了某項交易。
以董明皓為代表的畫師和美人們齊刷刷地望向他們的救命恩人,他們眼裏飽含感激與熱情,卻見黎王妃美目流轉,一派雲淡風輕:
“走吧。”
仿佛這隻是一次隨意的施恩,而不是性命相關的一場交易。
離別前,董明皓帶頭下跪,所有的誠意都在畫師和美人們一跪一叩的無言裏,東宮在上,但是他們隻跪他們心目中的英雄與救世主。
此刻,黎王妃的光環卓著,那足以越過她黝黑的麵目,使她變得奪目而耀眼。
有人,看不慣這些。
或許她早已習慣了長姐的風姿總要壓她一頭,或許她早已習慣了長姐的聰慧與氣度總是超出她的想象,但是她無法接受長姐為自己選定的路,縱使無力改變,她也必須要橫插一腳:
“我也去。”
曲蘿衣的任性成功在曲倪裳原本的泰然間撕出了一條裂縫,她婉言道:
“京都城並不適合路老板,更何況,春風樓需要路老板打理。”
自由和財富,那些曲蘿衣曾經翹首展望、殷殷期盼的東西已然在握,曲倪裳實在不明白這個時候,向來精打細算、唯利是圖的她,為何要任性。
若是為了那個人的話,城門口發生的事情曲大小姐已然有了耳聞:
“蘿衣,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就不要再執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