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芊語在那一瞬間似乎能聽到遠處的馬蹄聲和呼喊聲,好久沒有人喚過她的小名:
“纖纖。”
側妃閉上了眼,她在那個瞬間似乎釋然了:無論如何,她是帶著父母的祝福著來到世上,死時也還帶著親人的牽念,縱使這一生不曾帶走什麽,留下什麽,也算是知足了。
讓側妃重新睜開眼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一句似笑非笑卻能夠輕易戳中側妃軟肋的話:
“馮千語,這樣死,會很難看的哦。”
馮千語驚慌著睜眼,便見自己被一支巨大的蒼鷹叼著,從半空中驚險地掠過,目之所及的方向,有一個人正張開懷抱在等著她。
是一個頗為俊俏的郎君,雖然比不上黎王蘇懷岷姿容絕代,但是眉眼也算得上清秀,能落在他的懷裏,側妃深感滿意。
側妃這樣想著,亦把胳膊伸張,借著蒼鷹之勢,朝那個俊俏的郎君靠去。
她原本隻穿了一件寬鬆的寢衣,這一牽拉一伸張之間,寢衣便被蒼鷹的利爪扯去,落在郎君懷中便隻有一具嬌媚光裸的女子身軀。
郎君的臉一下子就羞紅了,卻又不能放手,尷尬間聽到懷中人問他:
“小郎君,你這樣眼熟,本宮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呢!?”
還不待那小郎君回答,便聽身後有個聲音說:
“馮千語,你可真是本性難移、做鬼也風流啊!”
馮側妃轉身,便見頭臉上罩下來一件外袍,擋住了她的視線,但是這個聲音她便是化為豔鬼也識得:
“曲倪裳,多日不見,你還是這般無用。”
“本宮聽說,這蒼鷹要靠乾西族人的處子血養,你在黎王蘇懷岷跟前轉悠了這麽久,他竟還是處子!?”
馮側妃不愧是個中奇女子,便是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較量,在那方麵的腦回路卻依舊清奇,任是黎王妃也不是她的對手:
“你行你上啊!”
黎王妃心大,馮側妃膽肥,當即反唇相譏道:
“他若願意,還有你曲倪裳什麽事。”
可憐了修齊懷抱側妃胴體,聽盡了兩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想入非非,輕咳兩聲,打斷了兩個女人的深入探討:
“在下修齊,等候在此是為了報答側妃當日的救命之恩。”
馮芊語這才恍然大悟,她這輩子救的人不算多,差點被東宮發狂掐死的小太監淩平算一個,眼前這個俊俏的郎君也算一個。
美人在懷,觸手發燙,悄郎君邊盡力躲避邊補充道:
“準確的說,在下是替京都城裏一眾被東宮關押的畫師答謝側妃的救命之恩。”
側妃卻擺擺手,看著修齊的眼神水汪汪的,一點都不像曆過生死劫難的人:
“不必在意那些人,你要知道,本宮救那些醜人,都是因為你啊!”
側妃目光短淺,不能判清善惡,卻能一眼看出美醜。
沒經過人事的小郎君哪裏經得起側妃這一番挑撥,修齊腳上踉蹌,舉手不穩,險些就將懷中的救命恩人摔了。
好在側妃最不講究這些小節,她順勢一勾,便將自己埋進了郎君的懷裏:
便是要摔,那也得是風吹芙蓉帳、牆倒壓扶柳的那種摔法。
側妃全然不顧外人在場,埋在郎君的頸項,細語道:
“郎君英雄救美,妾身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
修齊嚇了一大跳,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對太子側妃有非分之想啊:
“太子他......”
側妃眼波一轉,蘭指微翹,指著一旁的曲倪裳道:
“她來了,太子的死期還會遠嗎?”
修齊想要把側妃放下,無奈她卻勾得更緊了,隻能試圖解釋道:
“原是王妃給在下傳信,說是側妃壞了東宮太子的好事,又給他......下藥,恐遭太子報複,要在下留意側妃的動向;臣得尚書府舉薦在翰林供職,這才僥幸能夠將側妃被囚禁的消息傳遞出去。”
“今日也是王妃來得及時,在下沒能幫上什麽忙,當不起側妃娘娘的......回報。”
修齊漲紅了臉的一通解釋,對馮側妃顯然無用,她認定了他便是救自己的英雄,輕易哪裏肯撒手:
“奴家不管,你救了奴家,就要承奴家的恩。”
她這樣死纏爛打,旁邊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了,抬手一指停在屋脊上悠閑自得的蒼鷹,對側妃道:
“側妃娘娘若真要以身相許的話,也應該嫁給它。”
以黎王精血喂養的這幾隻蒼鷹都頗通人性,聞言凶狠地瞪了曲倪裳一眼,便展翅高飛離去,速度之快,竟連一個背影都不曾留給眾人。
本來在禁宮門口黎王妃騎馬趕到後,見衛兵廝殺已將宮門堵死,唯有這隻蒼鷹高高在上,借著月光俯瞰著蒼生,王妃生怕誤了救人的時機,便隻好威脅這飛禽替自己幹活,為此不惜說盡了好話,賠盡了雞,才終於打動這孤傲的物種。
如此讓它生了大氣,再指望它給自己幹活是絕不可能的了。
黎王妃重重歎了一口氣後,眸光重聚眼眶,鋒芒畢露,對圍攏在殿前的一幹人等說道:
“你們還要繼續助紂為孽嗎?”
東宮諸人,慣識曲大小姐,見她迎空當月縱鷹而來,簡直驚為天人。
眾人花了很長時間才從天人風華照進現實的震撼中走出,如今麵對天人的問詢,紛紛啞了口。
自打多年的主事太監淩平因為一句話冒犯了東宮太子險些被太子掐死後,東宮人人自危。自打失了曲大小姐,又娶了眼前的側妃之後,東宮愈發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動武縱欲,幾乎便是隨時隨地。
宮人們愈發念及曲大小姐的好處,多少次他們脖子上的腦袋都是被曲大小姐的溫言軟語保下來的,此刻他們心向光明,需要的隻是一個活命的機會罷了。
曲大小姐便是帶著這樣的信念來的:東宮太子無藥可救,但東宮之附屬也並非全是惡人。她既能救側妃,又何妨以舉手之勞搭救更多的人。
這些人需要一個背棄東宮活命的理由,曲大小姐正好便想到了一個:
“駐軍兵符在黎王手中,東宮太子大勢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