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前,曲小姐還是人,不是鬼。
讓她變成這半人半鬼模樣的,正是黎王蘇懷岷。
大言不慚的韓先生不知道,有時候藍顏,他也可以是禍水。
地底密道中,火折子被熄滅後,黑暗將曲小姐完全籠罩,隨時都可能爆破的火石球讓曲小姐頓失活下去的信念。
黎王蘇懷岷適時湊近曲小姐的耳蝸,蠱惑道:
“倪裳,爬到我背上來。”
她想逞能說“你自己走”,卻被黑暗中他堅定有力的語氣噎住了喉口。
她的手環上了他的脖頸,身子緊貼著他的脊背。
密道中,黎王蘇懷岷負重前行,全憑四肢懸空支撐在洞壁上支撐著兩個人的體重,他身下是密密麻麻的火石球,黑暗中摸索前行,稍有不慎,便會玉石俱焚。
曲小姐摸到黎王蘇懷岷額間綿密的汗珠,感受著他肌理的每一次發力,她有些心疼,又有些客氣:
“我可以自己來。”
以她的體力,懸空爬出去是不可能的。
她已經想好了,黎王若是把他放下,她便撐著不動,一直等他出去.....
黎王蘇懷岷聽了曲倪裳的話,真的停了下來,保持著四肢支撐洞壁的姿勢,十分鄭重地說:
“曲小姐,你不動便是對本王最好的助力。”
黎王絲毫無懼密道的冗長和幽深,也無懼頭頂驚雷滾滾和地下的火石滾滾,
於他而言,曲小姐從來都不是他身上平添的重量,而是融入血肉中不能卸下的擔當。
隻是,她一會摸摸這裏,一會扭扭那裏,天雷勾著地火,讓蘇懷岷覺得有些麻煩。
他停下來,想要就身體本能與曲小姐做一番深入的探討,順便緩解一下曲小姐緊繃的神經,他說:
“本王以為,曲小姐是足夠了解男人的。”
黎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嘴,便像開過光一樣,瞬間將曲小姐的那點體貼與客套打消幹淨了,剩下的便隻是:
“蘇懷岷,你還是個男人嗎?爬得這麽慢,跟個烏龜似的,什麽時候才能爬到頭啊?”
誠然,密道很長,又是一路向上艱險難行,曲小姐的苛責不免讓人心生委屈。
黎王蘇懷岷一邊咬牙切齒地堅持,一邊反唇相譏道:
“曲小姐有所不知,烏龜爬得慢,實則是因為烏龜殼太重了。”
曲小姐聞言氣極,便有些口不擇言:
“蘇懷岷,這是你第二次詆毀本小姐的身姿了,本小姐那叫身姿窈窕,體態婀娜,該有的都有。”
曲小姐此刻就趴在黎王蘇懷岷的脊背上,兩個人前胸貼後背緊緊相連,黎王蘇懷岷切身實地地感受到了,
什麽叫做該有的都有。
他默認,不否認。
偏偏黑暗中曲倪裳瞧不見黎王點頭,隻覺察到他突然沒有聲音了,以為他並不認同自己所言,自尊心一下子大受打擊:
“蘇懷岷,你嫌棄本小姐重,就去換個殼啊!反正你們男人一向來饑不擇食!”
曲小姐這樣說帶了濃濃的一股醋味,沒想到黎王蘇懷岷接口便道:
“嗯,是該換一個了。”
曲倪裳聞言頓覺氣悶,但她向來自傲又耿直,當即拍著蘇懷岷的脊背道:
“你換啊!”
剛說完,黎王蘇懷岷便慢慢下落,單手護著曲小姐緩緩落足,扶著曲小姐腳踏實地挨到了洞壁上,驚得曲小姐一下子回歸到了眼前的處境上:
“火石球沒了?”
黎王蘇懷岷短暫地“嗯”了一聲,緊繃的神經卻沒有絲毫的鬆懈:
“到引線了。”
危險從來不會憑空消失。
曲小姐順著黎王蘇懷岷的指引在黑暗中摸索,果然摸到了一條細細長長的引線,引線凸起的表皮略顯粗糲,隻是,
有些潮濕。
她還在細細品位著引線的觸感,黎王蘇懷岷已經把火折子重新點亮了。
縱使密道裏堆了密密麻麻的火石,可是一條進了水的火繩,又怎麽能成功把它們點燃呢?
曲倪裳把那火線往地上一扔,拍拍身上抖不掉的土,看著黎王蘇懷岷一副了然的樣子,不免疑惑道:
“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火繩有問題?”
黎王蘇懷岷正探索著此刻擋住他們去路的一道石門,聞言不置可否。
他確實比曲小姐早一些發現密道裏進了水,但烏龜殼背也已經背了,他就沒有半道上卸下來的打算,索性便一條道背到頭了。
眼下,黎王決定轉移了曲小姐的注意力,讓她不再執著於身體接觸的時長問題。
他指著麵前的石門道:
“啟動石門的開關在裏麵,我們這邊打不開。”
那石門本是由一整塊巨大的岩石製成的,不知道是因為材質本身的問題,還是年久失修的緣故,此刻從頂端到地上裂了一道細細長長的口子,便有石門內側的水柱沿著裂縫緩緩地滲入到了密道中,濕了那引爆火石的引線。
“那怎麽辦?”
一路走來,可能曲小姐自己都沒有發覺,黎王蘇懷岷已經不知不覺中成了她的全部仰仗。
她有了仰仗,便漸漸不願意自己動腦子了。
黎王蘇懷岷並不含糊,果決道:
“一個辦法,炸開。”
有前頭石窟坍塌、堵了後路的前車之鑒在,曲小姐本能地便搖頭:
“那咱倆不就被埋了嗎?”
黎王蘇懷岷舉著火折子,火光照亮了他豐神俊朗的五官,密道中的他顯得格外的柔和,嗓音也分外得溫和:
“咱們一路向上行進,應該已經出了枯洞崖地界。如果本王沒有猜錯的話,這石門後頭應該是石窟中那具棺木原本放置的墓室。坤鶴不想棺木中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被人發現,才想一並深埋於地底。既是經過修繕的墓室,其承重想必比那陳年的石窟要好一些,咱們隻用少量火石球,在石門上炸開個口子,應該不會對墓室的構造產生太大的影響。況且.....”
黎王說到這裏,拖了長長的尾音。
曲小姐正聽得入迷,當即催促道:
“況且如何?”
密道不高,黎王蘇懷岷說這番話的時候,一直是微微彎著身子,臉麵距離曲小姐本就很近,曲倪裳急於知道後事,便又湊近了幾分,唇耳相交,便聽他緩緩開口道:
“與曲小姐死後同穴、長埋地底,恰是懷岷長久以來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