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郝副廳長的計策,周衛美給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分別寫了信,說一把手作風上有問題,利用工作之便占女下屬的便宜。她是在檢舉信中屬了真名的,於是,省委組織部和省紀委派出專人來調查。還把周衛美叫到紀委談話。有一個星期天,周衛美正在家裏做飯,紀委的電話打到了家裏,讓周衛美馬上去省紀委談話,李晉生問周衛美為什麽近些日子來省紀委總找她,周衛美很是不耐煩地說,跟你沒關係。

李晉生對周衛美的話很是反感。怎麽說跟我沒有關係呢?大凡紀委的人找人談話,都跟案子有關,而被叫去談話的人,不是犯了案就是跟案件有關,或者證人或者是舉報者,無論是什麽樣的角色,都不是什麽好事情,老婆被摻合到是非之中,怎麽跟丈夫無關?那天,周衛美從省紀委回來,李晉生再也無法沉默了,他非得要周衛美說出省紀委找她是為了什麽事情。周衛美就是不說,說省紀委的人告誡過她,不許跟任何人說起找她談話的內容。“任何人,當然包括你!”周衛美說。令李晉生迷惑的是,周衛美被省紀委的人叫去談話,並沒有顯出不安,甚至都沒有顯出不高興,難道被省紀委的人叫去談話會給周衛美帶來什麽好處?

那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李晉生意外地碰上了丁仆。兩個人是在同一個菜市場買菜時碰上的,都推著自行車。雖然不是一個單位的人,但丁仆跟周衛美是同事,便對李晉生相當熟悉。打了照麵,總得打個招呼。是丁仆先跟李晉生打的招呼:“這不是老李嗎?剛下班?”李晉生也認出對麵那人是老婆單位的,以前還跟老婆在同一個處,便回了一句:“是老丁啊?順便買點菜?”丁仆說是啊,老婆下班晚。李晉生突然就想起了周衛美被省紀委的人叫去談話的事情,如果跟單位有關,說不定這個老丁知道點什麽。拉住丁仆,說:“老丁,我跟你打聽點事情?”丁仆說你問吧,隻要我知道就行。李晉生說你們單位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丁仆說你指哪一方麵?李晉生朝左右看了看,說老丁,咱們找個地方坐一坐怎麽樣?丁仆稍一遲疑,說,那我得給我老婆打個電話。好在菜市場入口處有個報刊廳,報刊廳裏有公用電話,丁仆接通了家裏的電話,正好劉英剛進屋。丁仆說在街上碰上個老熟人,非得在一起坐一坐,晚飯就不回家吃了。劉英在電話裏囑咐丁仆不要喝酒,丁仆說知道了。

兩個人來到了菜市場附近的一家小飯店,點了兩個小菜,要了餃子和啤酒。丁仆說老婆剛剛叮囑過不讓我喝酒的,李晉生說就喝啤酒,沒事的。丁仆也就不再拒絕。李晉生把兩個杯子倒滿了啤酒,說:“老丁,我們邊喝邊聊。”兩人把酒杯碰了一下,丁仆夾了一筷子拍黃瓜放進嘴裏,問李晉生:“老李,你想打聽哪方麵的事情?”李晉生猶疑片刻,想著該用什麽樣的語言,但終沒有想出個好由頭來,隻好實話實說:“比如案件什麽的?”雖然,組織部和紀委的人到單位調查和把人叫去談話都弄得神神秘秘的,但還是有人把談話的內容傳播出去,而且演繹出了好幾個版本,特別是有關周衛美和一把手的風流韻事,更是被人傳得有鼻子有眼。比如,說周衛美第一次讓一把手占便宜是在一把手的辦公室裏。說那是上班的時間,周衛美給一把手送簽一份文件,一把手把周衛美頂到了靠沙發的那麵牆上,周衛美要喊人,一把手嚇唬她,說你要喊人你不僅身敗名裂,你還永世不得翻身。讓一把手這麽一嚇唬,周衛美就沒有再張嘴,是因為一把手把他那因為吸煙熏的臭哄哄的嘴粘在了她的嘴上,堵得她說不出話來。那還是個夏天,周衛美穿了一件連衣裙,一把手的嘴堵著周衛美的嘴,一把手的一隻手就伸到了周衛美的裙子底下,用周衛美告狀信中所說的,就是一把手“指奸”了她。要不是有人敲門,一把手肯定會有下一步的動作。說從那以後,一把手開始對周衛美軟硬兼施,說要重用她,說如果不聽他的,就沒有她的好果子吃。還說有一次,也是在辦公室裏,一把手逼著周衛美在椅子上幹了那種事情。說得有聲有色,活靈活現,會親眼看見了一樣。丁仆當然不能跟李晉生說這些,但他是幹什麽的?更何況他對周衛美懷著怨恨,巴不得看周衛美的笑話。聽李晉生說話的口氣,就把李晉生的心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要抓住這個機會。丁仆問李晉生:“老李,你怎麽知道這些?是不是你家屋裏頭那位跟你說的?”李晉生說:“她呀,從不跟我說單位裏的事情,要不我怎麽跟你打聽呢。”丁仆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要不就是周同誌被省紀委的人叫去談話了?”李晉生心裏就是一沉。難道周衛美真的有什麽問題?雖然,兩口子的感情一般,但李晉生還是不願意周衛美出什麽問題。丁仆拿起酒杯,跟李晉生說:“老李,把心放在肚子裏保準沒周衛美什麽事情。來,喝酒。”李晉生端起杯子跟丁仆碰杯,把酒喝了下去。問丁仆:“那為什麽紀委的人老是找她?”丁仆說:“老李,我告訴你實情你可別跟周衛美說,否則,沒有我的好果子吃,說不定人家會成了我的上級呢!”李晉生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丁仆便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看上去,周衛美是個很聰明的人卻也辦糊塗事。”李晉生忙問丁仆周衛美辦了什麽糊塗事。丁仆說:“被人利用了,讓人當槍使。”李晉生說老丁你能不能把事情說得詳細一點?

丁仆就把單位正在進行的權利之爭經過自己的想象和加工給李晉生描繪了一番。說一把手和郝副廳長曆來是麵和心不和,近些日子來發展到心不和麵也不和了。事情的起因是一個當兵的要轉業,有意到我們單位,托人給一把手送了五千元錢。結果是沒有到了我們單位。那當兵的跟郝副廳長的小舅子認識,跟郝副廳長的小舅子喝酒時說了這件事情,郝副廳長的小舅子把這件事情告訴了郝副廳長,郝副廳長認為這是整倒一把手的有利條件,但僅憑這一條分量還不夠,除了經濟問題外,還得有作風問題,那分量就重了。所以,郝副廳長就選擇了周衛美。讓周衛美出麵揭發一把手的作風問題。

說到這裏時李晉生插話:“為什麽要周衛美揭發一把手?”

丁仆說:“這就是我說周衛美表麵上聰明實際上太傻的原由。本來,單位裏的人對周衛美跟一把手的關係就有議論,躲還躲不清呢,自己竟然給組織部和紀委寫信,說一把手誘奸她。老李,你想想,周衛美是十七八歲的小女孩啦?一把手誘奸就上當?你說一把手誘奸你,別人還說是你為了想往上爬勾引一把手呢!不說別的,就說傳說中的一種說法吧,說有一次,周衛美跟一把手是在一把手辦公室的一張椅子上幹了那事的。女的要是不樂意,能在椅子上幹成那事嗎?”丁仆越說越興奮,甚至忘了跟他一起喝酒的男人就是周衛美的丈夫,說得正興起,隻聽“啪”地一聲,丁仆便閉了嘴,隻見李晉生把眼睛都瞪圓了,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瓶倒了,滾到了地上,碎了,那聲音惹得在飯店吃飯的人都往這邊看,李晉生氣衝衝地離開了飯店。丁仆進跟著要走,被服務員攔住了:“先生,還沒有結帳呢!”

丁仆掏出錢來,雖然損失了十幾塊錢,但他心裏痛快,他是哼著小曲離開飯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