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Z廳,高學軍的學曆最高,有些人給他送了個外號,叫他“教授”。高學軍上本科學是中文,在老家中學教的是語文,上研究生學的是曆史。把中文和曆史結合起來,加上他看的書比較雜,在單位裏表現地前知五千年,說起當今世界雲也能侃侃而談,難怪人家管他叫“教授”呢。但“教授”高學軍在單位裏隻能幹初中生最多也就是高中生的活,製製表格,寫寫材料。所以,也就沒有人把他的學曆看得那麽重,甚至有人說,書讀多了,不見得有好處。頭一開始,高學軍對這種說法不讚同,認為那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自己考不上大學,考不上研究生,還嫉妒上了大學、上了研究生的人。對這種說法的認同,是康廳長上任之後的事情。
還是在原一把手在位的時候,單位向省直機關事務管理局交了一筆錢,由機關事務管理局統一開發了一個居民小區,入住省直各單位人員。當初簽合同時,說是給Z廳六十套房子,基本可以解決Z廳沒房戶和困難戶的住房問題。可房子蓋起來之後,說是建築材料上漲等原因,原來的六十套房子隻相當於四十六套了。而且,原來答應給一棟樓,竣工後又不給一棟樓了,而是這棟樓給幾套,那棟樓給幾套,都是有權有勢的部門挑剩下的。這一來,Z廳群眾的意見就大了,好多人懷疑當官的在其中做了手腳,當官的自然不會把屎盔子往自己腦袋到扣,那四十六套房子就在那裏放了好幾年,任憑有的職工為房子都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也不分。康廳長上任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房子分下去。製定了分房條件和打分標準。高學軍夠條件分得兩室一廳的住房。挑房是按分數來的,高學軍的分數正好與一位司機的分數相同。那位司機比他還小兩歲。是在圖紙上選房號,誰看中了哪套房子,就在那套房子的號碼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高學軍看上的是502,在標有502的方框內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哪知道,兩分鍾後,那司機也在標有502房號的方框內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套房子不能有兩個人要。分房小組做高學軍和司機的工作,讓兩個人中的一個發揚一下風格,可這兩個家夥誰有不肯讓,高學軍認為,自己是研究生,應該比司機有優先權,司機認為,自己工齡長,應該有優先權。分房小組沒有了辦法,把矛盾上交給了康廳長。康廳長派人把高學軍叫到他的辦公室,跟高學軍說,我了解過了,你沒有參與那些人的是是非非,在機關裏威信較高,下一步調整幹部還考慮著你呢,別因小失大,讓一步,顯出你的風格。既然廳長親自做工作了,而且還跟高學軍許了願,高學軍就讓出了502,選了602。這件事情讓他第一次沒有了自認為知識分子的自豪感。
接下來的事情幾乎讓高學軍的那種自豪感**然無存。房子分下去以後,職工的幹勁大了,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康廳長就是有魄力,多少年沒有解決的問題人家上任沒有一個月就解決了。這樣的領導誰不服?康廳長燒的第二把火是提拔幹部。雖然,原來的一把手和郝副廳長都走了,但曆史積下來的恩怨還在,三位副廳長都有自己擬提拔的人,都對不跟自己親近還想進步的人有看法。康廳長力排眾議,決定所有職位進行競爭上崗。就算你原先是副處長,也不算數了,你要還想當副處長,你得參加競爭演講和答辯。這個方案一出,高學軍是按捺不住的興奮。在他看來,論演講和答辯,恐怕處級以下幹部沒有比過他的且不說站了三年的三尺講台,口才和思維能力沒得說,還在大學生演講比賽中拿過優秀獎呢!他想競爭主管文秘工作的辦公室副主任,演講稿都寫好了,可公布出來的具備競爭副處級幹部人員名單中卻沒有他。便去找主管的副廳長,得到的回答是他的任職資格不夠,競爭副處級得任正科級三年以上,而他,才是個副主任科員。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那些具備了競爭副處幹部的人員,都來找高學軍給寫演講稿,有的是自己寫了初稿讓高學軍給修改。那一陣子,高學軍發了一點小財。本來,兩口子過日子,中午又都在單位吃飯,高學軍跟齊曉娟商量,暫時不買電冰箱,但那些人來找高學軍,有的帶來了海螃蟹,有的帶來了大對蝦,都是平時高學軍難得一見的好東西,一時又吃不了,放在屋子裏又怕化了,隻得咬了咬牙,買了一台電冰箱回來。
所以,那十幾個人的演講,實際上成了高學軍自己寫的稿子讓別人到台上去念。按說,演講不應該帶稿子,但那些人的稿子不是自己寫的,到了演講那天,還沒有背過來,隻得匆忙帶著稿子上場。有的人想表現一下自己,把稿子裝在衣兜裏,可背了幾句之後,忘詞了。因為七八篇稿子都是高學軍寫的,雖然,寫的時候注意了錯開角度,但因為寫的時間有前有後,高學軍也記不太清楚都在誰的稿子中寫了什麽,更不能跟張三說李四的稿子也是我寫的,結果,演講那天,張三說過的話,又由李四重複了一遍。這樣,李四的分數就相對低了。在聽眾席上的高學軍就暗暗叫苦,好在並不是每個評委都聽得那麽仔細。否則,那些參加了競爭演講而落選的人,會不會歸怨於高學軍,那就沒準了。
丁仆和周衛美的演講稿都是高學軍給寫的。丁仆競爭的職位是社會處副處長,也就是高學軍和丁仆現在所在的處;周衛美競爭的是人事處副處長。結果兩個人都競爭成功了。這樣,丁仆就成了高學軍的領導。
成了領導的丁仆開始時對高學軍還算客氣,畢竟曾經同是魏處長手下的兵。但沒有多久,丁仆就在高學軍麵前拿起了架子,對高學軍指手劃腳。這讓高學軍很不舒服。有一次,因為康廳長親自分配的任務,讓處裏寫一份上報部裏的經驗材料,魏處長讓丁仆和高學軍完成這個任務,這份材料如何布局,都寫哪些內容,高學軍與丁仆產生了分歧。最後,丁仆竟然以官壓人,問高學軍:“是你是副處長還是我是副處長?”高學軍最看不慣丁仆這種得誌便猖狂的做派,說:“你別以為你當了副處長就了不起了,實話跟你說,你當上這個副處長,首先感謝的就是我。”丁仆一笑:“你以為你寫的那篇演講稿真的起了作用啊?那隻不過是走過場,提誰不提誰,都在廳長心裏裝著呢?”高學軍說:“你真是好了瘡疤忘了疼!”丁仆問高學軍:“你什麽意思?”高學軍把嘴湊到丁仆的耳朵前:“想想藏在床板底下的錄象帶到底去了哪裏!”
丁仆一怔:“你,什麽意思?”
高學軍說:“你最好去問問羅雲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