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廳那場不見硝煙的戰鬥終於有了結果,一把手和郝副廳長兩敗俱傷。兩個人都調離了Z廳,原來Z廳的一把手多少有點違紀的問題,但告狀信上反映的問題到多查無實證,查實了的也就幾千塊錢,說是收受的賄賂有點牽強,但又不是合理合法該得的,便被免去Z廳黨組書記兼廳長的職務,到了一個很有實權的部門當了巡視員;郝副廳長平調到另一個廳還是副廳長。Z廳新來的廳長是從柳中市副書記的位子上來的。五十歲不到,年富力強,頗有風度。新廳長姓康,單名一個健字。
省委組織部的一位副部長來Z廳宣布新班子的組成。那時候原來的一把手和郝副廳長已經走了。那位副部長宣布了省委的決定之後,介紹了康健。康健做了簡明扼要的講話。第一,上任之前對Z廳的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人才濟濟,問題多多,盛行告狀之風,甚至可以說正不壓邪;第二,團結就是力量,本人的原則是不接待是非人,不聽是非事;第三,一切向前看,憑實績用幹部。這三條講完,有私下裏咬耳朵的,有在心裏叫好的,有的說等著瞧吧,是騾子是馬那得拉出來溜!自然,掌聲還是挺熱烈,也算持久。
在剛剛過去的那場鬥爭中失敗最慘的莫過於周衛美了,結局完全用得上“陪了夫人又折兵”那句話,不但沒有得到半點好處,還落得個好告狀的名聲,最主要的,不光是單位的人,甚至有些外單位的人都知道了她跟原來的一把手有一腿。名聲臭了自不必說,家庭也破裂了,四十歲單身了總不是順心的事情。周衛美把自己的倒黴歸結於三個人,一個是原來的一把手,那老家夥太狡猾了,占了多少女人的便宜,竟然告不倒他!第二個是郝副廳長,如果自己當初不聽郝副廳長那番話,就算自己提不上去,也不會是這麽慘的下場;第三個人就是丁仆了。她斷定丁仆肯定是跟李晉生說了什麽的,隻是在法庭上不敢承認罷了。對原來的一把手和郝副廳長,她是沒有咒可念了,但對丁仆,她在心裏說,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日子還長著呢!
周衛美就利用一個星期天去了農機廠找了羅雲霞。羅雲霞見到周衛美,感覺怪怪的。說周大姐,你怎麽來了。她這麽問倒把周衛美給問住了,周衛美自己都說不清楚到底為什麽到這裏來。但周衛美畢竟是周衛美,沒有表現出尷尬,跟羅雲霞說:“沒啥事,星期天,來看我一個朋友,路過你這裏,順便看看。”羅雲霞就給周衛美倒了水,說:“難得周大姐還記得我。”周衛美說:“怎麽能忘呢?那件事情,沒有個結果,我不敢麵對你。說一千道有萬,沒有真憑實據。你說有三盤錄象帶在五樓的床板下,我們去了,床板下什麽也沒有。準是丁仆事先得到消息把錄象帶拿走了。”羅雲霞說:“我聽說他不在那裏住了,肯定是早就拿走了吧。”周衛美說,可這樣一來,讓我和郝副廳長都很被動,你沒聽說吧,為丁仆的事,因為查案不利,郝副廳長被調走了。羅雲霞說是嗎?周衛美說大妹子,你再仔細想想,還有沒有丁仆道德敗壞的其它證據?羅雲霞說除了那三盤錄象帶,就沒有什麽證據了。周衛美說那你就這麽算了?羅雲霞說冤仇宜解不宜結,當初告丁仆也是一時氣憤,過後一想,實在是沒有必要,何必為那麽一個人折騰?不能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吧?周衛美說可這樣一來,就大長了丁仆的氣焰,他還會禍害別的女人的。羅雲霞說那等待他的是法律的製裁,跟我沒有關係。
周衛美在羅雲霞裏沒有得到自己希望得到的東西,從農機廠出來,覺得很沒意思。路過省二院,到路邊的電話廳給陳子敬打了個電話,打的是陳子敬辦公室的電話,沒想到星期天陳子敬也在辦公室。陳子敬接了電話,問是哪一位,周衛美說子敬啊,是我,我是周衛美。陳子敬說是兄弟媳婦啊,你在哪裏?周衛美說我就在你們醫院門口。我跟你的朋友離了,你還跟我是朋友嗎?陳子敬說,是朋友,跟李晉生沒有關係。周衛美說既然是朋友,那麽,你能陪我說說話不?陳子敬就在電話那頭感受到了周衛美的孤獨,跟周衛美說,我在辦公室,你上來吧。周衛美放下了電話,幾分鍾後到了陳子敬的辦公室。陳子敬正在看一本厚厚的醫學書,見周衛美進來,把書推在了一邊。周衛美問:“怎麽星期天也上班?”陳子敬說:“我們當醫生的跟你們坐機關的不一樣,星期天加班是常有的事。我今天是值班,半天。要不是值班,你把電話打到辦公室,怎麽能找到我呢?”周衛美接過陳子敬遞過來的茶,坐在了椅子上,像是見到了親人,訴起了委屈:“子敬,你說我做人怎麽做得這麽失敗呢?事業事業沒有成就,家庭家庭落到了這般地步。你說說,我失敗在哪裏?我本來是個不服輸的人那!”陳子敬說兄弟媳婦,周衛美阻止了陳子敬:“我跟李晉生沒有關係了,你就別這樣稱呼我了。”陳子敬問:“那我該怎麽稱呼你?”周衛美說:“叫衛美或者妹妹都行。”陳子敬說那我就叫你衛美吧,你遭遇的這點挫折算得了什麽?比起文革中受迫害的人,你這點事根本就不值一提!不就是沒有升副處長嗎?我看也用不了多長時間了。不就是離婚了嗎?離婚也許是奔向幸福彼岸的起點。周衛美說子敬你真會說話,在家裏也這樣吧?陳子敬說,一個人會不會說話,說話時心情怎麽樣,全在於聽話的人是誰,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呀!在家裏,我是很少說話的,我那老婆,隻知道做飯,洗衣,打掃屋子,其它的什麽都不懂,你跟她說政治,說時事,她說你多管閑事。周衛美說這麽說你把我當成知己了?陳子敬說:“衛美,不瞞你說,從上高一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愛上你了。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是在錯誤的時間辦了一件錯誤的事情。如果我寫給你的情書晚幾年,你或許就不那麽對待我了。說真的,我很嫉妒李晉生那小子,怎麽這麽好的女人讓他給遇上了!”周衛美說你這話是啥意思,要是生活重新開始,咱倆兒會成為兩口子?陳子敬說英雄愛美人,完全有那種可能。周衛美說你就別寒磣我了,還美人呢,都是昨日黃花了。陳子敬就上前一步,握住周衛美的手,跟周衛美說:“說句不道德的話,我在心裏期盼了一千遍一萬遍你離開李晉生。”周衛美沒有問陳子敬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順勢倒在陳子敬的懷裏,跟陳子敬說:“我太寂寞了,抱抱我!”
就在這時,有人敲陳子敬辦公室的門。陳子敬趕忙鬆開周衛美,周衛美直起身子,坐在了椅子上,陳子敬才對著門口說了一句:“請進!”推門進來的是陳子敬的女研究生趙飛燕,她一眼就看出了坐在椅子上的周衛美表現得很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