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晉生萬沒有想到,是他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區法院送達的傳票上說,周衛美已經向新星區人民法院起訴與他離婚,要他於某年某月某日,也就是三天後的上午九點到新星區法院民事庭接受法庭調查。李晉生不得不佩服周衛美,在玩手腕上,的確比他這個男人要強十倍。不過,李晉生倒也坦然,不管是誰起訴誰,反正不能跟周衛美再過下去了,隻是覺得對不起孩子,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李晉生在那一天準時到的法庭。周衛美幾乎是同時到達的,兩個人同時上的法院門前的台階,還相互看了看。李晉生聽到周衛美“哼”了一聲。

法庭調查開始。公訴人宣讀了周衛美遞交的起訴書,起訴書中說,三個月前,李晉生因為腳疼到省二院做檢查,其老鄉陳子敬安排自己的研究生趙飛燕陪同李晉生做檢查,兩個人由相互好感發展成為婚外情。雖經女方多次努力無法挽回男人的心,故提出離婚。

公訴人宣讀完起訴書,問李晉生對起訴書有沒有疑義。李晉生早就料到周衛美會以他和趙飛燕的關係做文章,並不感到意外。李晉生說這份起訴書完全是無中生有,顛倒黑白,事實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情。請求法庭允許他陳述。公訴人同意他的請求。李晉生說離婚的真正原因在於女方不檢點,長期跟單位一把手保持不正當的男女關係,致使男方無法忍受,夫妻感情破裂所致。

公訴人問周衛美,對李晉生的陳述有什麽疑義。

周衛美說李晉生剛才所說純熟一派胡言,請求出示證據。法庭支持周衛美的意見,要李晉生出示證據。李晉生說他對剛才所說的這些負法律責任,說到證人,可以傳訊Z廳的丁仆。聽到“丁仆”這兩個字,周衛美心頭一顫,果然是這家夥。她恨丁仆恨得咬牙切齒。不過,轉念一想,也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丁仆又沒有把她和一把手按倒在床,也隻能私下裏嚼嚼舌頭,敢把捕風捉影的事情在法庭上說嗎?那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想到這裏,周衛美很坦然:“那就讓丁仆來吧。”法庭宣布休庭半小時,派法警到Z廳傳喚丁仆。

丁仆正在辦公室裏看報呢。這些天單位裏亂哄哄的,廳長不管副廳長,副廳長不管處長,處長不管科員……完全是憑自覺。甚至有平時好搗蛋的家夥公開說,亂了好啊,亂了就沒有人管我們了!丁仆並不幸災樂禍,但想到前兩天偶遇李晉生,他跟他說了那些話,想到李晉生氣得拍了桌子,臉紫得像豬肝,就忍不住發笑。一邊看著報,一邊想那天的事情,報紙上的文字沒有看出什麽意思來,倒是一幅漫畫逗樂了他。他正樂著呢,有人瞧門,他止住了樂,說了一聲“請進”。推門進來的是魏處長,身後跟著兩個不認識的人,處長介紹說,這兩位同誌是新星區法院的,有件事情牽涉到你,你跟人家走一趟吧。別看丁仆平時在單位裝得挺有威嚴,但有兩種人他還是有點怕,一種人就是他老婆劉英,還有一種人就是公檢法人員。用他的話說是戴大蓋帽的。雖然,來找他的兩個人都是穿的便衣,但一聽“法院”兩個字,還是讓他心裏有點膽突。他馬上想到了丟失的那三盤錄象帶,難道是那小偷被捉住了,交代問題時交代出那兩盤錄象帶是從他家裏偷走的?又一想,不對,那樣的事情似乎該由公安局管。別的會是什麽事情呢?他盡顧了想這些了,忘了跟那兩個人打招呼,其中一個高個子等得有點不耐煩了,跟丁仆說,老丁同誌,走吧,車在外麵,還等著你開庭呢。一聽這話,丁仆就更害怕了,顫抖著問:“同誌,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叫我去法院?”高個子說到了那裏你就知道了。丁仆想說不去,又拿不準如果不去的話算不算違法,人家可是出示了傳喚證呢。硬頂著不去可能不行。丁仆隻好站起來,跟著那兩個人往外走,出門時沒忘了跟處長說一聲:“處長,如果我到下班時還沒有回來,麻煩你給我家劉英打個電話。”處長也忍不住好笑,他聽法院來的那兩個人說了,傳喚丁仆是要他為周衛美和李晉生離婚的事情作證。處長猜測,肯定是丁仆這家夥嘴上沒有把門的,把道聽途說的事情演繹了一番,給自己惹出麻煩來了。

丁仆被帶進了法庭,見周衛美和李晉生都在那間屋子裏,就對法庭傳喚他的原因猜了個大概,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心裏頭也就有底了。

重新開庭。公訴人問過丁仆的姓名和單位,在丁仆表示了對自己的證詞負法律責任之後,公訴人問他是不是跟李晉生說過周衛美跟單位一把手關係不正常的話。丁仆當庭否認自己絕對沒有說過那樣的話,不管公訴人問什麽,丁仆都是一問三不知。這下把李晉生惹惱了,當著法官的麵罵丁仆不是東西,丁仆也不惱,反問李晉生:“我說過這些話嗎?你是有記錄還是有錄音,或者是有第三者證明?”法庭隻好宣布丁仆的話沒有法律效率,李晉生指責周衛美跟一把手關係不正常沒有事實根據,李晉生的意見不能采納。接著,法官問李晉生周衛美起訴他和女研究生關係不正常是否有疑義。李晉生當然不服,說自己跟趙飛燕的關係很正常,周衛美的指責完全是惡意攻擊,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法官問周衛美說李晉生和趙飛燕關係不正常是否有證據。周衛美說這樣的事情不當場捉住怎麽會有人承認,別人就是看見了,又有誰樂意出庭作證?法官又問,那你為什麽在起訴書上這樣寫?誣陷他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周衛美說她這樣寫當然有根據。她舉了李晉生多次與趙飛燕一起吃飯,趙飛燕多次往家裏打電話,李晉生還為趙飛燕畢業分配找人等等,來證明李晉生跟趙飛燕的關係不一般。

法官認為,趙飛燕所提供的證據不具備法律效率,不予采納。

法庭再次休廳後做出宣判,準予李晉生與周衛美離婚,孩子跟周衛美生活,李晉升付給女兒生活費直到女兒大學畢業。房子歸周衛美,但周衛美要給李晉生一定的資金補償。

走出法院,李晉生反而輕鬆了。雖然在財產上遭受了一定的損失,也擔了婚姻破裂的主要責任,但畢竟解脫了,從此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