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敬對周衛美的傾慕,最早可追溯到初中一年級。
他和她是一個鄉的人,隻不過是住在方向不同的兩個村子裏,各距他們就讀的鄉中有五華裏的路。初一,他們不在一個班,陳子敬是一班,周衛美是二班,兩個人並不熟悉,況且那個年齡段的少男少女對異性有一種神秘感,很想了解異性,引起異性的注意,又在異性跟前裝出目不斜視的樣子。陳子敬就這樣的裝過樣子。對麵走來一個漂亮的女生,他會故意把頭仰起來走路。走過去也不會回頭,不像青年以後的他,在路上碰見美女,人家都走過去老遠了,還忍不住回過頭去看看人家的後背或者長辮子什麽的。對周衛美的關注,是學校組織的一次文藝演出上,周衛美跟幾個女孩子一起,在台上打花鼓。那天,周衛美穿了一身紅,褲子很短,隻過膝蓋。腰鼓斜挎在腰間,手中揮舞著兩根帶紅飄帶的鼓錘,隨著“噔嚓嚓“的鼓點聲,周衛美在台上跳躍,跳起來的時候,那粉嫩的小腿讓陳子敬眼睛隨著那腿滴溜溜地轉。還有周衛美的臉蛋,被鼓繩勒得現出明顯輪廓的胸,都讓少年的陳子敬心如鹿撞。後來,他打聽到那個女孩叫周衛美。
初二下半年,學校把初中二年級的四個班合並成三個班,把原來的二班給拆了,周衛美分到了陳子敬所在的一班。更讓陳子敬興奮的是,周衛美竟然跟他同桌!周衛美的英語成績特別好,但數理化不行,考數學常常不及格,陳子敬的數理化也不怎麽出眾,但要比周衛美強得多。雖然,那時候,男女同學在桌子上劃“三八線”,但還是擋不住陳子敬巴結周衛美。巴結的方式就是給周衛美講哪道數學題怎麽做,當然,作為回報,周衛美也偶爾告訴陳子敬一些英語知識。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陳子敬有了想摸一摸最好是握一握周衛美手的強烈欲望。但又怕被周衛美說他流氓。那個機會是初二快結束時得到的。周衛美和陳子敬排在一天值日,下午放了學,幾個人打掃完了衛生,周衛美說數學作業還沒有做完,把作業做完了再回家。陳子敬也說作業沒有做完,兩個人就在教室裏做起了作業。周衛美在推導一個恒等式時卡了殼,扭頭跟陳子敬說,你來,陳子敬就走到周衛美身旁,周衛美指了指本子上正在演算的那道題,說你給看看,我怎麽推不出來。陳子敬看了一下,說你錯用了公式了,應該用哪一個公式。周衛美說是哪個呀,你給我寫出來。周衛美並沒有把手中的筆給陳子敬,陳子敬就乍著膽子抓住了周衛美的右手,運動著她的手寫在紙上寫出了那公式。陳子敬渾身的血液好像都湧到了頭上,感覺臉燒得厲害,鬆開周衛美的手,趕緊回到了原來的座位上。
陳子敬就是從那次起暗戀上周衛美的。
高中,他們還是在鄉中上的。還是一個班,但已經不是同桌了。到了高二,陳子敬聽說,周衛美的父親落實政策,全家人要搬到縣城裏住,周衛美要轉到縣一中了。聽到這個消息,陳子敬哪還有心思上課,整天想的就是周衛美到底喜歡不喜歡他。如果說周衛美不喜歡他,那為什麽要讓他握住她的手寫字?他拿不準。他是吃不下飯睡不好覺,上課時腦瓜子昏沉沉的,老師讓他回答問題他也是所問非所答。他意識到這樣下去非毀了自己不行。一不做二不休,給周衛美寫了一封情書,表達了他對周衛美深深的愛意。他是在上課間操時把那封情書夾在周衛美的英語筆記本中的。那天的課間操他沒有去,跟班長說他肚子有點疼。往周衛美的英語筆記本裏夾那封信時整個教室裏就他一個人,但還是心跳地厲害,仿佛是在偷東西怕被人發現。那種感覺,多少年後還那麽清晰。
第二天,班主任老師把他叫到了辦公室。老師開門見山,問陳子敬這段時間都在想什麽?陳子敬不知道老師找他的目的,說除了想學習上的事情,沒想別的呀!班主任老師就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兩頁紙,扔在陳子敬跟前:“這是你寫的不?”陳子敬拿過那兩頁紙,卻是他寫給周衛美的情書。這情書怎麽會在班主任老師手中?陳子敬當然不敢問班主任老師這封情書怎麽到的他手中,倒是班主任給他解答了這個迷:“你在想為什麽這信在我手中,是吧?是周衛美把你寫的這封信給了校長,校長又把信給了我!才多大呀?就想搞對象?就是想搞對象,也得看看對象是誰呀?人家周衛美怎麽會看上你呢?人家就算考不上大學,也是城裏人,也是吃商品糧,你呢?考不上大學就是農民,就你們那家庭,就你那爹娘,想跟周衛美的父母成為親家,可能嗎?”老師隻顧了數叨陳子敬,把陳子敬羞得低著頭,仿佛自己辦了天底下最醜惡的勾當。班主任老師終於說累了,下了特赦令:“你走吧,以後別在辦這讓人笑掉大牙的事情!”陳子敬低著頭,恢溜溜地離開了班主任老師。要知道,班主任老師不是一人一間辦公室,是按照教學科目,幾個老師一間辦公室,班主任跟他說這些的時候,還有其他兩位老師在場。陳子敬聽到了那兩位老師對他的評價:看這學生挺老實的嘛,怎麽也有這樣的花花腸子?他離開那間辦公室時,聽到班主任老師跟那兩位老師說: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他怎麽會想起給人家周衛美寫情書?
這件事情給了陳子敬很大的壓力。好長一段時間,他不敢抬頭走路,總是覺得身後有人對他指指點點:看,那就是給周衛美寫情書的家夥。真是不自量力,沒有自知之明,賴蛤蟆想吃天鵝肉。這種壓力讓他的精神幾乎崩潰,高中畢業考大學,分數離錄取線差了一大截。
陳子敬家裏窮,拿不出複讀的錢,他到了鄉汽車配件廠當了工人,在那裏認識了後來成為他妻子的女工車文麗。車文麗很關心他,了解了他的誌向,鼓勵他回到學校複讀,一萬元的複讀費是車文麗說服做生意的父親拿出來的。當車文麗把一萬元錢交到陳子敬手中的時候,陳子敬感動到落淚了,一下子就抱住了車文麗,跟車文麗說,他大學一畢業就跟她結婚。
陳子敬知恩圖報,大學畢業的第二年跟車文麗結了婚。在他評為副教授那年把車文麗從老家辦到了省城。這個時候的車文麗已經不年輕,看到跟丈夫來來往往的女人都年輕漂亮,而且她沒有多少文化,隻上到初中畢業,跟陳子敬沒有什麽可交流的,難免有危急感,總是在陳子敬麵前表現地謹小慎微,有時候,陳子敬拉著她參加什麽聚會,她硬是不去。陳子敬當然知道車文麗的自卑,總是勸她把心放在肚子裏,他是無論如何不會離開她的。車文麗就很知足。女人是敏感的,車文麗這樣沒有上過多少學的女人也一樣。有一段時間,她察覺到了丈夫的不對勁,跟陳子敬說,你有相好的我不管,隻要別出事情,別離婚,你愛怎麽的就怎麽的。陳子敬就歎息,碰上這樣的女人,就算有離婚的想法,也張不開口啊!
也怪,多少年過去了,陳子敬硬是沒有忘記那個給他帶來恥辱的女人,甚至在夢中夢見過她。他還很無恥地想過,如果能碰上那女人,一定要把她騙上床,把她給幹了,然後,再像扔一件破衣服一樣把她給甩了!
世間的事情就是這麽怪,陳子敬還就真的遇上了周衛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