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學軍是單位裏唯一一個研究生。研究生畢業時他已經結婚了,愛人在外地,還沒有調到省城,也在辦公室裏安了一個床,這樣,整個辦公大樓裏晚上就是兩個結了婚的單身漢。

高學軍到單位報到時丁仆已經在那棟樓裏住了一段時間了,他又是剛來,沒有人跟他說丁仆和劉英的事情。高學軍看丁仆是一個很老實厚道的人,兩個人把樓道裏的門一關,躲在辦公室裏喝點小酒,沒有多久就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丁仆比高學軍大了十好幾歲,又在單位裏混了這麽多年,自然是比高學軍了解單位裏的人際關係,而高學軍最缺乏的就是這方麵的信息。丁仆給高學軍講單位裏的人和事,說某某人看上去挺和人,實際上是個陰謀家,是個專門給領導打小報告的小人!別看某某說話挺衝,那可是個肯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可交!說某某領導跟某某領導有矛盾,某某處長是某某領導一邊的,這些矛盾是怎麽產生的,有什麽樣的曆史背景,某處長為什麽會站在某領導一邊,分析地頭頭是道,入木三分。每次聽丁仆講這些事情,高學軍都有一種“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的感覺。

後來,高學軍聽說了丁仆跟劉英的事情,勸丁仆看在孩子的麵上還是搬回去住。丁仆說老弟呀,我但能忍受我能搬出來嗎?不說別的,有老婆還自己解決問題,那是啥滋味?你也是兩地分居,對此有深刻的體會吧?勸了幾次之後,高學軍就不再勸了。兩個人住在單位辦公樓的三樓,三樓有單位的財務室,因此在樓道口單按了一道柵欄門。凡在三樓辦公的人都有一把開那道柵欄門的鑰匙。有一天,也不知是誰,來單位取東西,臨走時忘了鎖上柵欄門,高學軍與丁仆也大意了,沒有檢查那道門鎖好沒有,結果讓劉英鑽了空子。那時,丁仆和高學軍正在丁仆的辦公室裏,兩個人就著花生仁、火腿腸喝酒。劉英就闖了進來,一進門就把辦公桌上盛花生的盤子抓起來摔在了地上,還沒有等高學軍反應過來,劉英從腰間抽出一把剪刀,朝著丁仆就刺了過來,好在丁仆躲得及時,否則,那一剪刀刺過去,非讓丁仆的腸子流出來!高學軍也就知道了眼前這五大三粗的女人是何許人也了。趕緊上前飽住了那女人,跟丁仆說老丁,你快跑!丁仆也顧不上說什麽了,撒鴨子就跑。高學軍估摸著丁仆跑遠了,才把劉英放開。高學軍知道,其實劉英並不真想刺傷丁仆。要是真想要丁仆的命,憑他那點力氣,是抱不住劉英的。高學軍鬆開了劉英後,管她叫了聲嫂子,說嫂子你們有什麽事情好好商量,怎麽能這樣呢?劉英就衝著高學軍來了,說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高學軍說嫂子你的打擊麵可別太寬了,再說了,丁大哥也是好人呢!劉英便朝地上“呸”了一口,說:“他要是好人,這世界上就沒有壞人了!”高學軍說既然他不是好人,你還拿他當個寶。劉英說誰拿他當個寶了,我就是要殺了他,把他給閹了,讓他當不成男人,看他還有啥花花腸子。高學軍想笑又不敢笑,那表情很滑稽。劉英以為高學軍在笑話她,留下一句“你告訴姓丁的,別讓我碰上,要是讓我碰上,非閹了他不可!”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Z廳的辦公大樓。

第二天上班,高學軍看丁仆一臉的憔悴,問他夜裏是在哪過的,丁仆說還能在哪,到電影院看通宵電影。這件事情讓高學軍對丁仆產生了深深的同情,換了任何一個男人,跟這樣的女人在一起過日子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由最初的勸解丁仆跟劉英和好轉為支持兩個人離婚了。“跟這樣的女人過日子,還不如打光棍呢!”高學軍這樣說。高學軍說這樣的話不是跟丁仆一個人說,而是當著處裏好幾個人說的。也不知是哪個多嘴的人把高學軍的這番話告訴了劉英,劉英就來Z廳找高學軍算帳,門衛不讓她進,她就堵在門口罵大街。把高學軍的祖宗三代都罵了。這讓丁仆很不好意思,也覺得自己實在是窩囊,便鼓足了勇氣到了門口,問劉英到底想幹什麽,劉英見丁仆出來了,把矛頭對準了丁仆,說你要是個男人你就跟我回家,你不是想離婚嗎,總得說道說道吧?別跟縮頭烏龜似的!丁仆也就豁出去了,說,說道說道就說道說道。丁仆跟著劉英回了家。到了家,劉英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跟他說:“你不是要離婚嗎,房子和所有的財產都歸我,孩子也歸我,你每月付給孩子生活費。你要同意這條件咱們就離!”丁仆知道劉英是想用這種辦法強迫他改變離婚的主意,這樣的話,他就成了真正的無產者,就得長期住在單位的辦公室裏;可要不答應這條件,劉英就不跟他辦離婚手續,他就得繼續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什麽時候才能熬到頭啊!財產沒了還可以掙,自由是最寶貴的呀!不是有那麽一首詩嗎: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他跟劉英是一點愛情也沒有啊!丁仆一咬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中”

丁仆用財產換回自己的自由。那一年丁仆四十歲。離了婚的丁仆正式住進了單位辦公室,跟高學軍在一起的時間更多了。上班時在一起,下班還在一起。閑下來時,兩個人也聊女人,有一天高學軍跟丁仆說,丁大哥你才四十歲,後半輩子不能一個人過吧,總得再找個女人。丁仆說是得再找個女人,隻是一時半會兒哪有合適的。我現在是一無所有,哪個女人看得上我?高學軍說那不一定,看你想找什麽樣的了。

劉大姐給丁仆介紹了一個死了丈夫帶著一個孩子的寡婦,隻見了一麵,人家嫌丁仆沒有房子就不跟丁仆談了。丁仆失落了一段時間,高學軍看丁仆整天悶悶不樂的,知道他是想女人想的,跟丁仆提了個建議:在報紙上登一則征婚啟事,問題解決地會快一點。丁仆跟高學軍說那要讓單位裏的人知道了,還不說丁仆那家夥想女人想瘋了?高學軍說這你不必擔心,那些應征信不寄到單位,單位的人怎麽會知道你登了征婚啟事?丁仆說不寄到單位,那寄到哪裏呀?高學軍說:“我讓我愛人作收信人,應征信先寄到她那裏,她再轉給我,然後我再轉給你,單位裏的人就不知道你登征婚啟事這件事情了!”

丁仆很是感激高學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