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美很晚才回到家。蘭蘭在沙發上看電視。周衛美晚上不回家吃飯是常有的事情,因為作為一處之長,加班是常有的事,應酬也是常有的事,況且蘭蘭也不是每天都住在母親這裏,對周衛美的遲歸早歸不那麽在意,蘭蘭甚至想到了母親在戀愛,那就更不能問母親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了,周衛美也從來不跟蘭蘭說她晚上去了哪裏。

可這個晚上,周衛美卻破天荒地要跟自己的女兒談談了。蘭蘭已經二十歲了,可以理解母親了。周衛美說蘭蘭,還沒有睡呀?蘭蘭說我在等你。周衛美說蘭蘭知道關心大人了。蘭蘭說我現在已經是大人了,當然知道大人的難處。周衛美說蘭蘭,媽有件事情跟你商量商量。周衛美就坐在了沙發上,緊挨著女兒。想著怎樣跟女兒開口。

蘭蘭把電視關了,等著母親跟她說事情,見母親遲遲疑疑的,就對母親的心事猜到了七八分。蘭蘭說,媽,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你和陳伯伯的事情?

雖然周衛美也感覺到蘭蘭知道她和陳子敬的事情,但蘭蘭這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還是讓她有點吃驚,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好,還是蘭蘭善解人意,說,媽,我給你削個蘋果吃吧,於是,蘭蘭就站起來,給周衛美削蘋果。把蘋果削好,放在盤子裏,端到了周衛美跟前,說,媽,吃蘋果。周衛美從蘭蘭手裏拿過水果刀,將蘋果一分為兒,一半遞給蘭蘭,一半她自己拿著。咬了一口蘋果,又放回到盤子裏,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跟蘭蘭說,蘭蘭,我和你爸爸的事情,已經是過去時了,但媽媽還要生活,你總有一天要嫁人,女人都是害怕孤獨的。特別是老的的時候,子女不在身邊,總得有個相互照應的人。媽跟你爸離開快四年了,你爸早就又成了家,而我……說到這裏時,蘭蘭阻止了周衛美。蘭蘭說,媽,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但我不讚成你跟陳伯伯好,因為陳伯伯有家,你把陳伯伯奪過來,那陳伯伯的妻子會很痛苦的。我就這點意見,供你參考。周衛美說,蘭蘭,可你知道,我和你陳伯伯是初中、高中同學,上高中時你陳伯伯就追我,我們是有感情基礎的,隻是陰錯陽差,我們沒有走到一起。婚姻是不是要以感情為基礎?蘭蘭說可陳伯伯他是有家的呀。周衛美說你陳伯伯的婚姻隻是個外殼,沒有了實際內容。蘭蘭說,那陳伯伯還要那個外殼幹什麽,為什麽不離婚?周衛美說你陳伯伯也有難處,離婚也不是想離就能離的。蘭蘭說你今天是不是跟陳伯伯在一起,談他離婚的事情?周衛美說我是跟你陳伯伯在一起,但談的不是他離婚的事情,而是談我們分手的事情。

這一下蘭蘭糊塗了。她看了看母親,說,媽,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都讓你說糊塗了。

周衛美說,蘭蘭,你記得王伯伯嗎?他有一個兒子,比你大兩年級,媽媽給他輔導過英語的。蘭蘭說就是在省裏當大官的王伯伯嗎?記得呀。周衛美說就是這個王伯伯。王伯伯半年前離了婚。我們單位的柳副廳長是王伯伯過去的同事,今天柳副廳長找了我,給王伯伯說媒。媽就是想跟王伯伯交往交往,看合適不合適。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你。你都二十歲了,總得找個工作,靠我和你爸都不行,你王伯伯認識人多,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工作不是難事。

蘭蘭這才聽明白了母親這番話的意思。跟周衛美說,媽,你千萬不要因為我的事情影響了你的判斷和選擇。我工作的事情也不用你和我爸操心。我都想好了,也做了調查,人家南方早就有舞廳歌廳了,咱們這麽大的省會,沒有幾家歌廳。我想聯絡幾個沒考上大學的同學,合夥開歌廳。到時候,你和我爸支持我點資金就可以了。周衛美聞聽,嚇了一跳,說,蘭蘭,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你媽媽是國家幹部,能讓你幹這樣的事情嗎?南方是南方,咱們這裏是咱們這裏,不行,你不能幹這樣的事情,最起碼,也得到個財政撥款的事業單位。蘭蘭說別說那樣的單位不好進,就是能進得去,一個月才拿幾個錢?我要是當上歌廳老板,你就等著享福吧。周衛美說我可享不了那樣的福。

娘倆的談話也沒有個結果。不過,聽蘭蘭說要開歌廳,周衛美對下一步該怎麽做,似乎更清晰了。不管將來怎樣,她得好好利用利用王在心。

第二天,周衛美主動找到了柳副廳長,跟柳副廳長說她想了一夜,左右為難。柳副廳長問周衛美有什麽難處。周衛美說,柳廳長,我也不把你當外人,我就跟你實話實說了吧,對王副廳長,我是很佩服也很敬佩的,按條件呢,也合適,雖說年齡大了點,但年齡大知道疼人,從主觀上說,我很樂意跟王副廳長結為連理。但我有點實際情況。我有一個同學,自打我離婚就對我表示了那個意思,他那個單位有個不成文的政策,子女可以安排到下屬事業單位。我的女兒蘭蘭,今年二十歲了,大學沒上了,總不能老在家裏待業吧?我如果跟我那同學結了婚,蘭蘭就有理由進他們的下屬事業單位。就了卻了我的一塊心病。說實在的,我對那同學不怎麽感冒,這也就是我遲遲沒有答應跟他結婚的原因。可做父母的,總得為孩子著想,昨天,我跟我家女兒說了您說的那件事情,跟蘭蘭說想跟王副廳長接觸接觸。哪知道剛開了個頭,那丫頭就說我自私,還勸我早一天跟我那同學結婚。這樣一來,我就沒有別的選擇了。麻煩你跟王副廳長說一聲,我們是有緣無份那。柳副廳長說孩子的事情是大事情,可也不能為了孩子影響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吧,這件事情,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周衛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能表現地對王副廳長太在意,也不能一口回絕,這樣,才能牽住王副廳長的心。

果然,如周衛美猜測的那樣,王副廳長親自出麵了。那是星期五的下午,王副廳長親自把電話打到了周衛美的辦公室,沒有管周衛美叫小周,而是稱呼為“衛美”,說衛美呀,老柳跟你說了那事了吧?其實,後來我想,咱們倆兒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何必繞彎子呢?就算成不了那種意義上的朋友,成個普通朋友總是可以的吧?怎麽樣,如果晚上沒有別的應酬,我們在一起坐坐可以吧?若是往常,廳級幹部邀請周衛美一起坐坐,她會一點不猶疑地答應,可今天,她多了個心眼,不能那麽痛快地答應王在心,要給他造成她不是隨便誰都可以請吃飯的印象。那樣,才能增加她對王副廳長的吸引力。周衛美拿著話筒假裝猶疑了一會兒,跟王副廳長說,真的很對不起,晚上還有點別的事情。王副廳長說什麽事情那麽重要,就不行推掉嗎?周衛美說既然王副廳長這麽看得起我,那我就把別的事情先放一放,王副廳長說這就對了嘛。

那是周衛美第一次以一種她自己也無法界定的身份麵對王在心,但並沒有半點的不自然,他們很自然地談著他們的相識他們對對方的仰慕,周衛美也很自然地談到了她的女兒蘭蘭,談到了蘭蘭這麽大了工作還沒有著落,王副廳長心領神會,跟他麵前的美人周衛美說,孩子的事情,咱們共同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