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大學招生是分數下來前就填誌願。在考完的第三天,丁圓圓對著學校發的各科參考答案估計自己的考試分數,覺得自己最起碼也能考上個末等的本科院校。她在誌願表中填了五個誌願,最後一個是市師專。然後,就是焦急地等待著分數。分數是考試結束的第二十三天下來的。那時候還沒有信息台查詢,也沒有網上查詢,是到學校看的成績通知單。一看成績通知單丁圓圓就傻眼了,她的總分離省裏劃定的最底投檔線還差了五分,別說是最末等的本科上不了,專科也上不了。丁圓圓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回到家,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出門,任憑劉英把門敲破她也不吱聲。好不容易丁仆下班回來了,劉英像是見了救星似地跟丁仆說,圓圓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從學校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叫也不開門,飯也不吃。丁仆就明白了怎麽一回事情,小聲地跟劉英說,肯定是沒有考好。劉英說,沒考好是啥意思,是考的學校不好還是沒考上?丁仆說你個敗家的娘們瞎吵吵啥?劉英就火了,說,我敗家,是我敗家還是你敗家,要不是你惹了那麽多的麻煩事,讓孩子分心,孩子能考不好嗎?丁仆說你這都是哪跟哪兒?圓圓考大學時還沒有那擋子事呢!劉英說圓圓考大學時是沒那擋子事,可從圓圓上初中開始你就跟那姓羅的狗扯羊皮,有你這樣的爸爸那孩子學習能不受影響?就說老李家那丫頭,要不是當媽的不正經,兩口子能離婚嗎?那丫頭能退學嗎?
丁仆說你瞎聯係啥,你就不行安靜點?孩子本來心裏就不好受,你這麽鬧,更讓她不好受。劉英說安靜,我能安靜下來嗎?十二年,就這麽白上了,花了多少錢不說,我起早貪黑地付出了多少辛苦,孩子付出了多少辛苦,就因為碰上了你這樣倒黴的爹,就把孩子的一切都給耽誤了。劉英說著說著就哭了。就在這個時候,丁圓圓屋子的門開了,丁圓圓跑了出來,開了客廳的門,跑下了樓。劉英止住了哭,跟了出去,在圓圓的身後大喊:“圓圓,你去哪?”
圓圓一口氣跑到了大街上。她是聽不得父母的吵架才從屋子裏跑出來的。在蘭蘭的記憶中,父母是經常吵架的,小的時候,還看到過母親用鞋底打父親。那時候的父親真的很窩囊。她是在父母的爭吵中上完了小學的,她很希望初中時能上一所寄宿學校,好不再聽父母的吵架。所以,上了市一中本校,卻讓父親托人把她辦到了分校,就是為了裏家遠點,不用每天都回家。在過去的幾年裏,她隻是假期才回家,這期間經過了父母的離婚複婚。到了高中,她回家時,發現母親對父親的態度變得好多了,很少聽到母親罵父親了。她問過父親媽媽是怎麽改變的,父親說那是因為他當上了副處長。聽說爸爸的副處長給抹了,媽媽是不是因為這又不顧及父親的虛榮了?圓圓比她的父母有主見,沒考好,吵有什麽用,相互埋怨有什麽用?圓圓想的是下一步該怎麽走?是去複課還是找工作?對她來說,兩條路都很難。複一年課,光交給學校就得一萬元,家裏能拿出這一萬元來嗎?找工作,手中隻有一張高中畢業的文憑,能找到什麽樣的工作呢?丁圓圓想到了李蘭蘭,李蘭蘭隻有一張初中畢業文憑,她也不能總是呆在家裏吧?要不就一起去深圳打工?這樣想著,丁圓圓就朝李蘭蘭的家裏去。Z廳工作人員居住分散,有一小部分人住在離機關辦公大樓不遠的家屬院裏,大部分人分散在市裏的不同小區。像周衛美,就住在省政府十六號院。丁圓圓鬧不清這個時候李蘭蘭是住在她爸爸那裏還是住在她媽媽那裏。好在街上有電話廳,她先給李蘭蘭母親那裏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正好是李蘭蘭,丁圓圓說你在幹什麽呀,蘭蘭說剛吃了飯,在看電視。丁圓圓又問,你媽媽在家嗎?蘭蘭說我媽媽中午很少回家。丁圓圓說那你等著,我去你那裏。然後,就放了電話。
一進李蘭蘭的家門,蘭蘭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是報喜還是報憂?丁圓圓說報憂唄,沒考上,連專科都沒考上。蘭蘭讓丁圓圓坐在她家的沙發上,給圓圓削了一個蘋果。圓圓說我哪還吃得下蘋果呀?蘭蘭說你這話說的,你沒有考上大學,好歹還有張高中畢業文憑,我隻有一張初中畢業文憑,你要是連蘋果都吃不下去,我還不得自殺呀?丁圓圓就接過了那個蘋果,但沒有吃,隻是拿在了手中。她問蘭蘭:“你有什麽打算?”蘭蘭說你是說我想幹什麽嗎?丁圓圓點了點頭。蘭蘭說先說說你的打算,是複課還是找工作。圓圓說課我是不想複了,花一萬塊錢,要是再考不上,多丟人那?找工作,咱沒門路,沒文憑,能找個什麽樣的工作呢?蘭蘭說這一點你就沒有我想得開,看來,在社會上闖**闖**就是有好處,車到山前必有路。丁圓圓說我跟你能比嗎?你爸你媽都是處長,認識人多,給你找個工作那還不容易?蘭蘭說圓圓,你想錯了,我是去過廣州和深圳的,那裏的年輕人都是自己創業,沒有誰靠父母。我們為什麽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他們呢?丁圓圓說這麽說你已經胸有成竹了?蘭蘭就把自己的創業計劃告訴了圓圓,說她要辦歌廳,這是一個朝陽產業,而且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社會競爭的加劇,越來越多的人需要有地方放鬆。辦歌廳,肯定能賺大錢。圓圓說可是我聽說,辦歌廳國家是限製的,出了事怎麽辦?蘭蘭說北方人觀念就是落後,在南方,哪這麽多說道?隻要不辦違法的事,會出什麽事?蘭蘭問圓圓,怎麽樣,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辦歌廳?圓圓說我唱歌就走調,能辦歌廳嗎?蘭蘭說辦歌廳的人不一定非得會唱歌。你可以當老板,當管理人員。圓圓說我當老板當管理人員?你沒拿我開玩笑吧?蘭蘭說我為什麽要啊拿你開玩笑?咱倆合夥,你也不用多出錢,就出一萬,就自當交了複課費,我出兩萬,咱們再找一個同學,最好是男的,讓他也出兩萬,有了這五萬塊錢墊底,我們就可以租房子,買設備,歌廳就辦起來了,到年底,我保準讓你拿走兩萬。我們這叫股份製,誰出的錢多誰當大老板,誰分紅就多。
圓圓像聽老師講課時那麽專注地聽著蘭蘭講發財經,不由得對蘭蘭刮目相看,也就有了**,說,我跟你幹!
兩個人又聯絡了一位高考落榜的男同學,三個人一起研究了一個初步的創業方案,並且做了初步的分工,誰主要負責找地方,誰重要負責跑相關的手續,誰主要負責招工,等等,真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
可丁圓圓開口管丁仆要一萬塊錢說是要跟李蘭蘭一起開歌廳時,被丁仆一口給回絕了,丁仆說圓圓你不能跟著蘭蘭跑,蘭蘭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跟著她跑非把自己搭進去不可,你要是不想複課那就找個工作,找不到正式工作就先找個臨時的,騎著馬找馬。劉英也反對圓圓跟著蘭蘭一起辦歌廳。丁圓圓把父母的態度反饋給了李蘭蘭沒,李蘭蘭在電話裏說,我就知道你父母肯定反對。
一個偶然的機會,讓丁仆對周衛美又產生了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