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大春在樓道裏走著,忽聽得有人喊“三十一號,三十一號在不在?”他猛然想起自己就是三十一號,趕忙喊了一聲“在,在”。二診室門口那穿白大卦的人埋怨他:“叫了好幾聲了,進來!”路大春就走了進去。因為是叫號,所以,這個時候二診室裏隻有那位大夫和他這個“病人”。大夫讓他坐在了大夫身旁的一張凳子上,問:“你哪兒不好?”
路大春摸了摸衣袋裏的那封信,還在。大夫以為他是在摸自己的胸口,說,來,把衣服撩起來,我給你聽聽。大夫拿起聽診器就要往路大春衣服下麵伸。路大春卻站了起來,問大夫:“你叫陳子敬嗎?”大夫說是啊?你看病還挑人?路大春心說可不是挑人怎麽的,如果把東西給錯了人,一萬塊錢就泡湯了。路大春從衣袋裏掏出那封信,放在診桌上。陳子敬以為是病人要給他紅包。跟路大春說,用不著這個。路大春也聽說過到醫院看病要送紅包的事,知道陳子敬誤會了,趕緊解釋:“這是有人讓我給你的,明天我來聽信,在一樓大廳等你,也是這時候,不見不散。”這幾句話是丁仆教的。路大春說完這幾句話,扭頭出了二診室。
陳子敬迷惑地看著路大春離去,撕開了信封,隻看了一眼,就頭暈目眩了。硬撐著站起來,走出二診室,來到了一診室,跟另一個大夫說他突然頭有點疼,剩下的病號都集中到一診室吧。那大夫說陳院長你休息去吧。
陳子敬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把門從裏麵插死。坐在辦公桌前,想突然發生的這件事情。如果沒有他為周衛美縷頭發的動作和“火車廂”的背景,這是一張很普通的照片,從照片上絕對看不出男人和女人有什麽特殊的關係,充其量也隻是在一起吃了一頓飯剛從飯店走出來。但因為有了那動作和“火車廂”的背景,就使這張照片所包含的內容複雜起來,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照片上的男女有特殊的關係。當然,這種關係也可能是夫妻關係,問題在於偷拍這張照片的人很清楚地知道他身邊的女人不是他老婆。隨著照片附的那封信上說得明白:要是不按對方的要求辦,那家夥就會把照片寄給他的老婆和孩子!如果在平常,陳子敬對這張照片和這封信也不會如此的恐懼,可眼下正是晉升副廳長的公示階段,那些犯了紅眼病的人正愁沒有材料把他拉下來呢!這就不得不讓他認真對待照片這件事情和敲詐者提出的要求。
他首先想到了報案。看得出來,給他送信的那個人是個農民,隻要把他抓住,不難挖出真正的敲詐者。可他馬上否定了這種荒唐的想法。道理很簡單,報了案,就算把敲詐者繩之以法了,但他的事情也暴露了,他在領導和群眾中樹立的良好形象就徹底毀了,如果組織上再以作風問題對他進行處理,別說是副廳長當不上了,副院長的位子能不能保得住還在兩可之間。那麽,隻有屈服於敲詐者,花錢買平安。五萬塊錢,對陳子敬來說不是大數,更何況五萬塊錢跟前途相比,孰重孰輕,是不用琢磨的。陳子敬也想到了會是什麽人拍了這張照片。不是周衛美的對立麵就是嫉妒他陳子敬的人。他有好長時間沒有跟周衛美來往了,周衛美知道他正在競爭衛生廳的副廳長,知道在這關鍵時候要少給他找麻煩。這樣一想,也就打消了給周衛美打電話讓她分析分析是誰拍了照片的念頭。因為,知道是誰拍了這張照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樣封住那人的口。陳子敬不是黑社會頭目,不會想到殺人滅口,唯一的辦法就是拿錢消災。這樣決定之後,陳子敬找出小金庫裏的存折,去了銀行,把小金庫裏的錢都取了出來,正好是五萬元。這些錢是老婆不知道的。他把錢用書包背回辦公室,放在保險櫃裏。那保險櫃是醫院給副院長以上職位的人配的,平時也沒有別的用處,讓陳子敬用作放私房錢的小金庫了。
陳子敬一點也不傻,他不會把錢直接交給那個農民,他要見幕後的指使者,讓指使者把膠卷和所有洗了的照片都交給他,他才能把五萬塊錢給他。第二天上午,陳子敬準時等來了路大春,他把路大春領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跟路大春說錢已經準備好了 ,但必須用照片的底片交換。路大春說我沒有底片,陳子敬說那你讓指使你幹這種事的人來找我。路大春一想,如果讓那位大哥來找這個姓陳的大夫,那他在這裏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那一萬塊錢也就得不到了。他雖然沒上過學,但腦瓜子不笨,他對著陳子敬笑了,說大夫,你想得美,我那大哥要是肯見你,他為什麽讓我給你送信?他說了,事情辦成了給我一萬塊,他要是見了你,我還算哪根蔥,我不白忙活了嗎?陳子敬一想,是啊,自己真是想得太天真了。可就這麽把錢給人家又不甘心。陳子敬跟路大春說,他不見我也行,你從他那裏拿來膠卷,我就把錢給你。路大春說,那我試試吧。
路大春是在紡織廠家屬院裏見到丁仆的。路大春知道他和丁仆辦的這件事情見不得陽光,見丁仆走了過來,跟丁仆打招呼:“大哥,有破爛賣嗎?”待丁仆走到近前,小聲跟丁仆說:“人家要底片!”丁仆說:“你等著,我去取。”
丁仆早就預料到陳子敬會索要要底片的。提前做好了準備,到一家照相管把那張照片放大了好幾倍,加了錢,一個小時後放大的照片就洗出來了。丁仆拿著那張放大的照片回到家中,趁劉英和蘭蘭不在家,用他買的那台傻瓜相機對著那張放大的照片按了快門,就有了翻拍的底片。必要時,這個底片和原來的底片會起到同樣的效果。當然,他也用原來的底片加洗了好幾張原尺寸的照片。丁仆把底片和兩張原尺寸的照片裝進一張牛皮紙信封,封好,下樓,拿了幾個啤酒空瓶,走到路大春跟前,把信封塞到他手上,小聲說:“你跟他說,底片和多餘的照片都給他了,把東西拿回來,明天晚上,我還在那天咱們一起吃飯的飯店等你。”
路大春說大哥,你可得說話算數,不能少了我的。丁仆說兄弟你放心吧,一分也少不了你的。
第二天,丁仆下班之後沒有回家,直接打出租去了第一次跟路大春吃飯的那家飯店,還是要了第一次吃飯的那個雅間,等著路大春的到來。說好了是六點半見麵的,但到了七點,路大春還沒來,丁仆走出雅間,到門口看了看,沒有路大春的影子,回到雅間,又等了半個小時,路大春還是沒來,丁仆心就不安起來,腦瓜子開始胡思亂想:是陳子敬那小子報了案?他有那麽傻嗎?是路大春出了事情?丁仆很後悔沒有問路大春有沒有傳呼機。這麽幹等著也不是個事,丁仆走出了飯店,被晚風一吹,頭腦清醒了許多,馬上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真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