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委組織部和紀檢委收到丁仆寄的照片之前,就已經收到了好幾封群眾來信,有匿名的,也有實名的,反映陳子敬收取病人紅包和接受藥品商的回扣等問題。涉及到一個廳級幹部的使用問題,組織部和紀檢委都很重視,組成了聯合調查小組對群眾反映的問題進行明查暗訪,群眾反映的問題基本屬實。經過研究,取消了陳子敬擬任衛生廳副廳長的資格,開除黨籍,免去省二院副院長職務。是組織部的一位副部長親自找他談的話。問對他的處分有什麽意見,陳子敬知道大勢已去,找他談話隻是個程序問題,表示接受處分。

陳子敬表麵上接受了處分,但心裏是很不服氣。他才收了多少回扣,才拿了多少紅包,比起那些貪汙犯來,他隻不過是小嘍羅。可那些比他更腐敗的家夥還在位子上,他卻失敗得這麽慘。最讓他氣不過的,是不但被免了職,還被人敲詐走了十萬元!十萬元!好幾年的工資啊!能不心疼嗎?那個敲詐他的家夥實在可惡,要是讓他知道了那家夥是誰,絕對不能輕饒了他!

陳子敬雖然被免去了副院長的職務,但還是科主任,還是主任醫師,還是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還享受一人一間辦公室的待遇。那天,他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獨自生悶氣,有人敲門。他緩了緩神,裝出很自然的樣子,用很平靜的口氣說了聲“請進”。門是虛掩著的,推門進來的是一個農民打扮的人,一下子他沒有認出是誰來。他問對方:“找我有事嗎?”農民打扮的人說,陳院長,你不認識我了嗎?你看看這書包。說著,農民打扮的人把一個書包從身後提到前麵來。陳子敬對那書包也沒有多深的印象。說,你到底是誰?農民打扮的人說,我叫路大春,前幾天從你這裏拿走了五萬塊錢,給你送了回來。陳子敬聞聽,差點兒從椅子上跌倒。他做夢都不會想到天底下會有這樣的人,做夢都不會想到五萬塊錢會失而複得。有點大喜過望,馬上站了起來,給路大春讓座。路大春不坐,把書包遞到陳子敬手中,說,陳院長,你點點,看對不對數。陳子敬拉著路大春坐下,說不用點不用點。問路大春怎麽想到會把錢送回來。路大春不傻,不會說是自己想把錢獨吞了。跟陳子敬說,這錢本不是我的,是一個大哥讓我從你這裏拿的,我也不知道是錢,那位大哥說事情辦妥給我一萬塊錢的報酬。可我去給他送錢,他卻不在,等著他來找我,幾天過去了,也不見他的影子。這麽多的錢放在我那裏,丟了可怎辦,想來想去,還是給你送回來好。陳子敬一聽,機會來了。

陳子敬先從書包裏拿出一紮錢。那是一萬塊。他把錢塞到了路大春的衣袋裏,跟路大春說,這是我替那位大哥墊支給你的一萬元。路大春說這怎麽行,這錢我不能要。陳子敬說兄弟,這錢你必須拿著,你要不拿就麻煩了。路大春不知道如果他不拿這一萬塊錢會有什麽麻煩,更何況他心裏是很樂意收下這一萬塊錢,如果陳子敬把五萬塊錢都給他他才高興呢,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路大春說陳院長如果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我就走了。陳子敬說你先別忙著走,說實在的,給你這一萬塊錢,我總得跟對方有個交代,你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身份證?兄弟,不是我信不過你,是我得準確地記下你的姓名和家庭住址。路大春一想,自己把五萬塊錢都給送回來了,應該算做拾金不昧,也不用擔心有警察找上門來了。於是,就把自己的身份證掏出來讓陳子敬看。陳子敬辦公室配有複印機,把路大春的身份證複印下來。把身份證還給路大春,陳子敬問:“兄弟,你在哪發財?”路大春說發什麽財呀,收破爛。陳子敬問:“那你是租的房子?”路大春說是租的。陳子敬問多少錢一間?在啥地方租的?路大春說就在小唐河西邊的三家子村。租了一間,五十塊錢一個月。陳子敬說背井離鄉地也不容易呀,咱們就算認識了,以後有什麽困難來找我。伸出手來與路大春握手。路大春從來沒有與誰握過手,更沒有想到過會跟陳子敬這麽高級的人物有握手的機會。把手伸過來時有點不直所措。

陳子敬把路大春送到樓下,感動地路大春不知說什麽好。

路大春回到住處,羅雲霞正焦急地等著他。路大春一進門,拿出一萬塊錢,交到羅雲霞手上,說,這是陳院長上趕著給我的,我不要他跟我急。羅雲霞說他為什麽要送給你一萬塊錢?路大春說陳院長說是他替對方墊支的,可能是他跟對方有協議吧。羅雲霞覺得這事情很是蹊蹺。會不會出什麽事情?羅雲霞問路大春火車票是幾點的,路大春說是下午四點的。不過,五萬塊錢送回去了,也沒有啥可怕的了,還回不回老家呀?羅雲霞說怎麽不回呢,你要是想跟我過日子咱就得回。路大春一聽這話,明白了,這個女人是因為忍受不了丈夫的欺辱才跑出來的,她是怕丈夫找到這裏來,她當然希望離家越遠越好,一輩子讓她丈夫找不找才好。收破爛的,到哪都一樣,更何況有了這一萬塊錢墊底,幹什麽都活得下去。走,離開這地方。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跟這個女人過日子。管它有沒有結婚證呢,能摟著這個女人睡覺,這女人就是自己的老婆!路大春說那咱們下午走。

兩個人在“家”裏吃了一頓比較豐富的午餐。吃過飯,洗了碗,還不到一點。路大春說咱們得睡一會兒,否則,夜裏會困的。兩個人就擠在那張單人**睡覺。路大春感覺到下身硬了,就往羅雲霞身上騎,讓羅雲霞給推了下來,說大白天的,一會兒還要趕路,忍忍吧。路大春很不情願地把身子放回到了**,就在這時候,聽到窗戶外麵有摩托車響,摩托車好象是停在了屋外,緊接著有人敲門,不是敲,而是砸,伴隨著一個男人粗野的叫聲:“開門,開門!”兩個人一驚,一骨碌從**爬起來,幸好都穿著衣服。路大春都囔著走過去開門。門打開,進來好幾個警察,其中一個警察問:“你叫路大春嗎?”路大春說我是,你們要幹什麽?警察說,你涉嫌一起詐騙案,跟我們走一躺。羅雲霞忙上前阻攔,說你們把話說清楚再帶人,警察說你是他什麽人?羅雲霞說我是他愛人!路大春雖然文化低,但也知道愛人這個詞相當於他們老家“婆娘”的意思,很是感激地看著羅雲霞,說,別怕,沒事。等著我回來。羅雲霞說我跟你一起走。警察阻止羅雲霞:“沒你的事情,你別瞎摻和,否則,你就是防礙公務!”

警察的話讓羅雲霞放棄了跟路大春一起到公安局的念頭,眼睜睜地看著警察把路大春塞進了摩托車的車鬥。摩托車開動了,羅雲霞跟在後麵喊:“我等著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