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簡蕁歡喜地喊道。
嶽青山走了過來,他穿著月白色的長袍,青線繡成的牡丹紋甚是特別。
“小蕁。”他應了一聲,眼睛卻落在李韞善身上。
嶽青山唇角微微揚起,看向她的眼中浮上了溫柔笑意,“好久不見。”
李韞善翻身下馬,走到他跟前。
她揚起臉,今日陽關甚好,而嶽青山布陣養護的綠樹也尤為枝繁葉茂,光斑落在她盛麗的臉上,美得不可逼視。
“好久不見,嶽青山。”
她輕聲回應,模糊記憶中的男子與麵前的人重合起來,卻有些不同。
李韞善想不出來,但她總覺得嶽青山變了。
可他們太久太久未見,人又變化不是很正常麽,李韞善並未多思。
嶽青山垂眼,卻落在了她肩頭的血跡上,聲音雖然平和,卻聽得簡蕁身子一顫,“傷口怎麽了?”
簡蕁垂眉搭眼,與一旁的陸闊交換眼神,兩人都不敢應聲。
“無妨,我擔心承影,騎馬的時候不小心傷口裂開了。”
嶽青山看她的眼神中閃過了些異樣的神情,他手指蜷縮,又展開,歎息道:“我住在前麵,隨我去屋中換藥吧。”
李韞善剛想搖頭,對上他的眼睛,卻無法抗拒。
嶽青山那雙原本澄澈的眸子變得深不可測,他的眼神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但李韞善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就因為她的傷口裂開了。
她心底有些不悅,但念著嶽青山救命之恩,並未說什麽。
陸闊追了上來,嚷嚷道:“大師兄,這不好吧,你畢竟是男子,還是讓簡蕁換吧。”
嶽青山腳步未停,甚至沒有搭理陸闊,隻是對李韞善道:“你不必擔憂,承影無事,倒是李景善,傷得不輕。”
“蕭乾竟未將她帶走?”李韞善有些吃驚。
嶽青山平靜道:“大概是她已經無用了。”
李韞善沉默,蕭乾定然知道林樂湘已死,那李景善再無巫族靈力,自是沒有用處了。
隻是她未想到,蕭乾上一世未了李景善做了那麽多,今生竟然說舍棄就舍棄了?
陸闊和簡蕁默默跟在兩人身後。
簡蕁偷偷戳了戳陸闊的胳膊,輕聲道:“陸不吝,你覺不覺得大師兄有些奇怪?”
“可不是麽,他怎麽不理我,我昨日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陸闊壓低了聲音回道。
“你說,大師兄是不是喜歡韞善啊?”簡蕁餘光看著前麵兩人,附到陸闊耳邊。
“怎麽可能?!”陸闊一把推開她,大聲道。
簡蕁惱火地將他按住,死死捂住嘴,看著前麵兩人回過頭,立刻搖頭道:“沒什麽,沒什麽,我就是問他是不是沒錢了。”
嶽青山眼中了然,並未問什麽。
李韞善歎息:“別鬧了,蕭乾不是粗心之人,他定會在林中安插人盯著,小心被發現。”
簡蕁立刻點頭,也一並按著胳膊裏陸闊的腦袋點了點頭。
陸闊臉色憋得通紅,又不好在嶽青山麵前打師姐,心中無比委屈。
嶽青山的醫廬更像是一處隱沒在山林中的避世山莊。
依附著高山而立的莊子龐大又肅穆。
“大師兄,你不是剛來湘山,怎麽還有這麽大一處莊子啊?”簡蕁好奇地打量著。
嶽青山笑道:“我並不是剛來,三年前我出去雲遊便來了,莊子上的這些人都是我在趙國救治的,他們不願下山,我便留下了他們。”
“大師兄,你之前一直住在這兒?”陸闊不解,他去拜師時,嶽青山回來過一月,不過後來又離開了。
老嶽說他過不了心裏的坎,無法心無旁騖地呆在無瑕山。
陸闊也曾追問,那般霽月清風的大師兄竟然也有過不去的執念麽?
“世間無人不困於執念,不過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還有些人,知道卻當作不知,你說你大師兄是哪一種,你又是哪一種?”老嶽調侃他。
陸闊不答,他自然是知道的那一種。
可大師兄,為何要裝作不知。
陸闊看著嶽青山看向李韞善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有些發堵。
“也不是,不過是雲遊時的一處落腳地罷了。”
嶽青山帶著三人走了進去。
莊子裏幹活的人見他進來,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轉過身來行禮,“見過莊主。”
“無事,你們都幹自己的事情去吧,張姨,勞煩你燒壺水去堂屋。”嶽青山擺擺手,很是隨意。
“嶽公子,我想先見見承影。”李韞善並不想喝茶。
嶽青山頓了頓,垂首看著她,倏地抬起了手,李韞善警惕地後退一步,嶽青山的手卻並未停頓直直地落在她鬢邊,摘下了隨風落在她發絲上的綠葉。
“菩提葉?”李韞善鬆了口氣,看著他手中那張葉片,“山中怎會有菩提樹?”
“是我種的,菩提樹喜光喜溫熱潮濕,我布下陣,供它們生長,今年是它們第一次存活。”
嶽青山凝視著那張菩提葉,眼神溫柔卻偏執,他麵色不顯,但李韞善知道,她見過那種眼神,在鏡中,她自己囚於前世的執念。
“菩提葉,垂青你。”嶽青山笑了笑,將菩提葉放在了她手心中,“既然你不想喝茶,那便直接去後院吧。”
他轉過身對著默默跟在身後的師弟師妹道:“簡蕁,你一起來,給她換藥,陸闊,你就在前院等著。”
“我!”陸闊剛想追上去,卻被嶽青山看過來的眼神嚇住了腳步。
想他素來囂張行事,竟也會被溫和的大師兄嚇到。
簡蕁投來一個同情與活該的眼神,眼看嶽青山要轉過頭來,立刻又乖巧地跟了上去。
“我……我也想去啊。”陸闊更委屈了。
大師兄不會真的喜歡韞善吧,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和李韞善的婚約,怎麽從來未說什麽。就連他要進宮去找李韞善,嶽青山也是知道的,他也隻是點了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陸闊不解,但他隻能乖乖坐在前院。
他雖然打得過大師兄,但是大師兄不需要打他,隨手一個陣法,就夠他受得了。
陸闊不敢造次,張姨很快送來了水,“咦,莊主去哪兒了?”
“誰知道呢。”陸闊可憐巴巴道。
張姨見他生得好看,也心生喜歡,寬慰他,“莊主為人溫和,從不為難人的,小少爺不必擔心你姐姐,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段好姻緣呢。”
“她不是我姐姐!”陸闊橫眉豎目,怒喝一杯滾燙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