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無暇去追究嶽青山生氣的原因,趙繼斐在信中說,趙思緋消失了,而她的乳娘嚴刑逼供後招了出來。
趙思緋下轉運線無果,還導致李韞善直接發現了林樂湘的秘密,更是怒不可遏。
於是,她收買了東宮的小宮女,取了李韞善的發絲下了傀儡術。誰知承影是個仔細的人,自從得知下血咒是需要兩方的頭發後,從來不會將李韞善掉落的頭發隨意處置。
那小宮女無法交差,偷偷取了承影房中的頭發。
直到林樂湘身死的消息傳至後宮,趙思緋一下慌了神,逃出宮去了。
李韞善並不認為是趙思緋自己逃走的。
因為趙思緋那位乳娘,也姓蕭。
天下真有這般巧的事情麽?
大周那些布了轉運線的人家都有蕭姓的女眷,而如今教唆趙思緋下傀儡術的乳娘,也姓蕭?
西境並無蕭姓。
卻有鴞族。
李韞善頓時愣住,她從未聯想過蕭乾與鴞族的關係。
上一世,他們進宮後,蕭乾宮中確實被送來不少西境女子,可大多是金姓。
他解釋是西境有意與大周求和,才會送上王族女子。
可西境王族的姓氏,是白。
而白這個姓,從未在蕭乾後宮出現過。
李韞善認識的人中,也沒有……
不!她突然醒悟過來,從前跟在蕭乾身邊那位軍師,正是白姓,叫做白水。
李韞善的眉頭越皺越緊,蕭乾究竟是何意?
他若是鴞族,為何會成為瑞王的兒子,瑞王妃出自京城名門望族,是眾人從小看著長大的,做不得假。
況且,他若是鴞族,白水為何會為他做事?
王族與鴞族素來是仇敵。
可他若不是,如何解釋那些蕭姓女子的存在。
“李韞善,你到底在想什麽?”陸闊見她遲遲不說話,有些焦急。
李韞善回過神來,看向麵前的紅衣男子,突然問道:“陸闊,你實話告訴我,先前你在京中受傷,究竟是為何?”
陸闊張了張嘴,未說出話來。
“你說你怨恨盧家、蕭乾與周氏,是因為他們抄了江家,可當時蕭乾逃跑,盧家式微,周家更是隻剩周禎一個男子,你究竟是去了哪裏?”
李韞善字字句句,將陸闊想要扯謊的路堵住。
“我……”陸闊躲避著李韞善的眼神,他不該說,也不能說的。
“陸闊,你是不是……”李韞善頓了頓,還是問了出來,“早就知道轉運線的事情。”
陸闊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她,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你為何會如此問?”
“我本來並未想過,你會與轉運線扯上關係,可那日,淩水村的村民遞給我的轉運線,我托你保管,你卻特意從懷中掏出帕子,遮住手心皮膚,你為何會知道轉運線上的染料對人體有害?那些村民都是赤手去拿,你為何會知道?”
陸闊說不出來,他已經被李韞善逼問地退到了門口,腳下一不留神,就被門檻絆了要往後倒去。
李韞善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拉住了他。
陸闊的手心微微冒汗,溫熱潮濕。
李韞善知道他心中惶恐不安,但無法理解,陸闊為何要瞞著她,是因為她未曾答應他的婚約麽?
可陸闊該知道,那一紙婚書,如今雙親不在,如何作得了數。
“陸闊,你不願說,我也不逼你,但若有一日,你被我知道在做不該做的事,我不會放過你的。”李韞善放開了手,便準備出門去追查蕭乾的蹤跡。
卻被陸闊從身後攬住了肩膀。
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子將腦袋埋在她的肩頭,嗓音帶著無法訴說的痛苦,他沙啞地問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李韞善伸手想要將他環抱的手挪開,卻被他抱得更緊了些。
“不,你知道,你知道那紅線是我從趙國送去的大周,也知道桂花巷的綺羅莊是我名下產業,你早就知道,你隻是在等著我親口承認自己的罪。”陸闊的聲音終究還是哽咽了起來。
他也曾是京城光鮮的小少爺,鮮衣怒馬,做事光明磊落,從不需要遮掩什麽。
可如今,他卻在心愛的女子麵前抬不起頭來。
李韞善歎息,她閉了閉眼,伸手握住了陸闊的手腕,微微用力,就拿了下來。
她回過身,抬頭看向陸闊濕潤的眼睛,忍不住抬手抹去了他睫毛上的一抹亮。
“陸闊,我不知道,因為我在等著你告訴我。”她聲音溫柔。
“我們身負仇恨,不報不快,我是如此,又怎能勸你不去做,但是陸闊,冤有頭債有主,你應該清醒地知道,你的仇人是誰,而不是將氣撒到無辜之人身上。”
李韞善心中酸澀,她與陸闊,前世從未相見。
可宮中尚衣局的繡娘們好幾位出身綺羅莊。
她從前以為是宮人有意討好,所以她的衣裳都異常華美,做工精細。
直到今生,她在調查綺羅莊時認出了那位繡娘,與她交談才得知,他們的莊家就是麵前的紅衣公子。
他前世為何放棄了找蕭乾報仇?
是為了自己,為了她在宮中過得如意麽?為了她心心念念的後位,所以日日夜夜寢食難安,愧對江家百餘口冤魂麽?
李韞善還是心軟了。
她無法再對陸闊說出傷人的話來,隻能輕輕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陸闊,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很感謝你,能出現在我身邊。”
陸闊呆呆地望著她,女子嘴角微揚,好看得不像話。
“我曾怨恨世間不公,對我如此薄待,但因為你,因為一些人,我才知道,原來是從前,我蒙蔽了雙眼,從未睜開看看周圍其他人,對我的恩,對我的好。”
李韞善眼睛裏閃動著光,陸闊隻覺得那些光像是照進了他心間,撥開最後的一抹愁雲。
“所以,你若是信我,不必再瞞我,蕭乾,我定會親手殺了他,替我們報仇。”
屋外的風吹了進來,和她溫柔的聲音一起吹散了陸闊心中陰霾。
他痛哭出聲,伏在李韞善肩頭流淚,口中喃喃道:“好,好。”
他的哭聲一下下打在李韞善的耳膜上,擾得她心中痛意橫生,隻能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脊背,安撫著陸闊。
屋外的小路上,嶽青山靜靜看著相擁的兩人,寒風吹徹,他卻絲毫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