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血滴落在佛牌上,看著血液滲進佛牌,才問道:“木偶呢?”
簡追從包裹中摸出木偶,遞到了白水手中。
木偶被炭火灼燒過,留下了黑色的痕跡,連帶著身上那些絲線,都已經被燒焦了,隻剩下一些線頭還落在木偶身上。
白水小心地抽出其中一根絲線,纏繞住佛牌,將佛牌放在供桌上。
同樣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劃下一道口子。
他跪在桌案前,將血滴進佛牌,方才還黯淡無光的佛牌仿佛瞬間鍍了層金,閃出耀眼的光來。
白水回首看著蹙眉冷漠的李韞善,輕笑道:“世人皆知巫族擅長蠱咒之術,卻不知許多咒術原是我王族世代傳承下去,不過是因為害人害己,才被禁止,如今卻被有心之人再次利用。”
他俯下身子,將閃著金光的佛牌掛在了承影的脖子上。
李韞善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白水唇色慢慢地白了起來,血色漸漸消失。
“還請簡副將生個火,我沒有力氣了。”白水跌坐在桌案前,他果真是耗費了不少精力。
這佛牌看上去比李韞善想得還要危險。
簡追確認過李韞善的意思,在供案一旁鋪了草堆,丟了火折子。
草堆慢慢燃了起來,火光映紅了眾人的臉。
白水抬手就將木偶丟進了火堆中。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木偶在火堆中翻滾掙紮,再次發出淒厲的叫聲,卻不敢阻攔。
這一次,若是再不成,承影是不是就不會回來了。
氣氛過於沉重,以至於白水忍不住道:“諸位不必如此擔憂,沒看見她並不痛苦麽?一個個如喪考妣的,是在做什麽,信不過白某?”
簡蕁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上前去查看承影的情況。
她確實不再如之前那般抽搐,也並未同木偶一起承受火焰的灼燒,整個人都十分平靜,隻是不斷地有汗珠從她額頭冒出。
“她要多久會醒?”簡蕁皺眉按著承影的脈搏,她身子經過這些日子的昏迷與折騰,十分虛弱,若是持續出汗,情況隻會更加糟糕。
白水散漫地靠著桌案,眼睛微微眯著,“這不就醒了。”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蹲在承影身側。
“承影?!”
“你還好嗎?感覺怎麽樣?”
承影迷茫地睜開眼睛,看見簡蕁的那一刻用力拽住了她的袖子,驚慌失措地喊道:“簡小姐!我家小姐呢?!蕭乾來了!他帶了好多人和弓箭!”
承影的記憶停留在東宮遇襲的那一天,還不知道蕭乾已經死於李韞善手下。
眾人為李韞善讓開位置,李韞善單膝跪在承影身側,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我沒事,以後再也不會有蕭乾了。”
承影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心跳才平穩下來,感受到了腦中一陣陣的昏厥,又閉上了眼睛。
“她怎麽了?!怎麽又暈倒了?”李韞善厲聲問道。
白水歎了口氣,“她精力不支,暈過去了唄,好好休息一晚就好了,還有你這位簡小姐,不是神醫之徒麽,趕緊給她開點藥,補補就好了,不要如此疾言厲色。”
李韞善沉默不語,她看著白水那張蒼白,看不出年紀的臉,實在是無法接受他像個老頭一般地說教。
“今日便多謝白軍師了,答應你的事情,本王會記得的,等本王處理完趙國的事情,自然會回大周。”李韞善將承影抱起,便要往外走。
白水艱難地站起來,攔住了她的腳步,“並非我不相信攝政王,但是否能給白某一個確切的時間呢?您該知道,無望的等候隻會滋生罪孽。”
李韞善看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垂首思忖片刻,道:“一月內,本王便會回大周。”
她將承影放在簡追背上,從腰間扯下一隻玉佩,龍鳳呈祥的白玉佩背麵刻著她的名字,遞給了白水。
“以此為證。”
李韞善不再停留,帶著眾人加快腳步回到放著車馬的地方。
雙絨扶著白水,站在湘山寺前看著那群人的背影,夜色之下,唯有他們手中的火光閃爍明亮,照亮著下山的路。
“公子當真相信她?”雙絨的語氣全然聽不出在宮中時的恭敬,變得平靜冷淡。
白水輕笑,“若是連她都不能信,這天下,我還能信誰呢?”
他推開雙絨扶著他的手,輕聲道:“你也早些下山回宮吧。”
雙絨垂首,聲音輕了幾分,“雙絨不能跟著公子嗎?如今回宮,攝政王定然會告訴皇後,宮中再無容身之處了。”
“雙絨。”白水沉聲,“你該知道,我當初救你姐姐,也並非是單純的仗義出手,你莫要將我想得太過心善了。”
雙絨將頭埋得更低了些,“是雙絨的錯,雙絨這就回宮。”
白水看著她纖細的脖頸,和地麵上那一顆顆淚珠,還是歎了口氣。
“雙絨,她不會和皇後說的,你大可以告訴皇後,咒術已解,他們還有旁的事情,你才自己回宮,孫如喜並非多疑之人,不會苛待你。”
“是。”雙絨不再多言,隻是默默地應下了。
白水一人留在湘山寺,坐在佛前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這一生,也算是曲折離奇。
王族幾乎覆滅,他被迫逃離西境,在南疆投了軍營。
彼時他看中蕭乾權勢,認定他可以篡得皇位,屆時,他便可以借助蕭乾之力,解決鴞族。
誰知,一朝事變。
從前那個默不作聲,跟在蕭乾身後的李韞善,竟然先他們一步,扶立了周太子。
太子即位,更是名正言順。
但白水的計劃就驟然脫離了正軌。
他費盡心機,終於在四處安插好了棋子,就等著蕭乾與李韞善上鉤。
結果蕭乾被李韞善殺了!
白水咬著牙心想,李韞善可真是天生煞星,將他的計劃攪得天翻地覆,原本完美的複仇,也一次次因為她耽擱。
如今終於與她掛上了鉤,隻求這次,別再多生事端了。
白水疲憊地靠在桌案邊,不管不顧灰塵滿身,就那麽沉沉睡去了。
湘山寺寂靜沉默地看著寺中唯一的生氣。
夜色越發冷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