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一亮,眾人就立刻下了湘山,山間寒冷,又沒有嶽青山的陣法加持,不適合承影久留。

雖然昨夜簡蕁為她喂了藥,但是還需要精心的修養。

回到皇宮時,將近中午。

李韞善還是回到了東宮,趙繼斐並沒有搬回東宮,自從決定放棄皇位,他便搬去了孫如喜宮中,兩人這幾日都忙著安撫曾經允諾的那些官員。

趙國的官員大多耽於安逸,即便南疆常年征戰,他們對於李韞善卻有著莫名的信任,覺得她不會趁人之危,攻打趙國,隻是為了守護南疆。

李韞善終於睡了個安穩覺,等她醒來時,已經快到傍晚了。

宮女來報,說孫皇後請她休息好後,去一趟朝熙殿。

李韞善按了按眉心,明明睡了這麽久,怎麽還是如此疲憊。

她走到朝熙殿門口時,便已經聽到了爭吵聲。

“這如何使得?!皇後,您當真要離開趙國?將趙國交給一個異姓女子?!”

“是啊!太子殿下!您怎麽也不勸勸皇後呢?!”

“……”

李韞善蹙了蹙眉,畫麵如此熟悉,怎麽又要經曆一次,她實在是厭倦了。

她垂首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可惜了,未曾帶著碧落劍來。

不然,也不必如此忍耐。

“長公主到。”門口的宮女通報道。

殿中眾人紛紛回過身來,看向殿門口。

女子穿著絳紫牡丹紋的宮裝,夕陽從她身後透進來,將她裹成金裝。

她一步步走近,美麗得幾乎妖冶的容貌慢慢顯露出來,那雙淺色的桃花眼掃射著眾人,波瀾不驚仿若寒潭。

“諸位似乎對本王十分不放心。”她語氣平淡,似乎隻是在說什麽普普通通的事情。

殿中官員們一時間沉默不語,直到一個眼角耷拉,看著十分不悅的中年男人出了聲,“長公主為何還自稱本王,莫不是還將自己當作大周的攝政王?若是如此,我等怎能將趙國交付給一個大周人?”

李韞善嗤笑一聲,“本王想用什麽稱呼,便用什麽稱呼,什麽時候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她腦袋中十分混沌疲憊,隻想盡快解決這些無關緊要之人。

“既然攝政王如此不將我們放在眼中,那我等何必在此贅言。”中年男子大怒,站起身便要走。

“諸位。”李韞善揚聲。

“你們不會以為,本王是在和你們商量吧?”

她緩步走到孫皇後身側,坐在了一旁的空位上,端起了一盞清茶。

孫皇後微微笑了,在香爐中點上了沉香。

那沉香幽幽飄進李韞善呼吸間,總算是將她疲憊又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些。

她語氣緩和下來,看向下首官員的眼神也平靜了些,“你們應該是聽說過本王的名字,不管是作為將軍,還是攝政王,更應該聽說過本王的惡名,本王不是什麽心善之人,更是擅長以暴力鎮壓不服,所以,本王在此好言相勸,還請各位最好聽進去。”

眾人臉色難看至極,萬萬沒想到這個女子說話如此難聽刻薄。

可她說的話,又是真得不能再真。

在座的誰,沒有聽說過飛鸞軍女將李韞善的名字。

她一人從千軍萬馬中過,仍能輕而易舉取三敵首級。

李韞善闖進大周皇宮,又在祭天壇上刺殺大周皇帝的舅舅,更是名聲大噪。

趙繼斐見官員們十分不安,無奈地歎了口氣,“諸位,孤知曉你們對於今後的趙國十分擔憂,但孤願意性命擔保,皇姐定會配得上帝位,也會善待各位。”

趙繼斐這番話說得溫和,撫平了眾人的焦慮。

他們總算是安靜下來,接受了趙繼斐開出的條件。

待送走這些人,李韞善才鬆了鬆肩膀。

“無用之人,也配你們如此寬慰。”她冷聲道。

趙繼斐歎息,“皇姐,並非所有人都能與你這般,不在乎所有周圍人的眼光。”

“若是你要坐上帝位,也不能總是警戒著下麵這些人,總歸是他們安分守己,你才能過得舒服些。”孫如喜勸道。

“罷了,你們滿意就好。”李韞善擺了擺手,“趙王的屍首如何?”

趙繼斐麵色沉了下去,他還是走不脫失去父親的悲傷。

“冬日天氣寒冷,就安放在坤恒宮中,殿中也已經封死,用冰塊鎮著。”孫如喜解釋道。

李韞善點了點頭,她一手撐著額頭,一邊問道:“何時敲鍾?”

“你想何時?”孫如喜問道。

李韞善抬眼看她,“明日。”

趙繼斐與孫如喜對視一眼,孫如喜點頭,“那便明日。”

李韞善得了滿意的答案,站起身來,準備回宮。

趙繼斐忍不住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李韞善回過頭來,看著她的皇弟神色哀切,“你可願意,與我一起……祭拜一次,一次就好。”

李韞善蹙眉,看著趙繼斐揪住她衣角的手指用力得關節發白,然後慢慢地鬆開。

她最後還是未曾答複,走出了殿門。

趙繼斐十分後悔,他知道李韞善對於趙漠瑜的心結。

但那一刻,他突然就沒有抑製住衝動,想要問她願不願意,就祭拜他們的父親一次。

孫如喜看著垂頭喪氣的趙繼斐,搖了搖頭,“你不該說的。”

“我知道。”趙繼斐悶聲道。

李韞善回到東宮後,仍然覺得心中堵了口氣。

她喚來簡追與李啟,倚靠在美人榻上,吩咐道:“明日就要宣告趙王駕崩,你們今夜就帶兵,將都城戒嚴,務必保證不能發生騷亂,另外都城中的皇寺都需要提前安排好人,到時辰就準備敲鍾。”

“……是。”簡追與李啟一同答應。

簡追再次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情,李韞善揮了揮手,“有話直說。”

“陛下寄了信來。”

李韞善愣了愣,她聽見“陛下”二字的時候,竟然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簡追在說周禎。

說起來,周禎確實許久未曾寄信來。

許是之前她明明答應了他要在年前回去,結果又食言,生氣了。

眼看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到年關了,她又答應了白水,會在一個月內解決,沒準真的能趕著過年回大周。

“信呢?”她攤開手。

簡追一言難盡地從懷中摸出一疊厚厚的布帛,放在了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