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盛那個庶子?”周禎站在她身側,打量著那一截殘香。
甜夢香清幽的味道慢慢暈開在艾草味道中,李韞善輕輕頷首,她轉身對簡追道:“全城搜尋李誠善的下落。”
她抬腳往外走,簡追疾步跟在她身邊,“將軍去哪裏?”
“布坊。”李韞善翻身上馬,俯視著兩人。
她似乎在猶豫,眉頭不自覺地蹙著,許久才長歎一口氣,“罷了。”
李韞善伸出手,遞到周禎麵前。
周禎眼中含笑,輕輕握著她的手上了馬,坐在她身後攬住了李韞善的腰身。
“我們去布坊探查,你帶其餘人在城中搜尋,若是找到蕭姨娘與李燦,即刻看押起來,兩人詭計多端,切忌輕敵。”
李韞善話音剛落,手上已經用力扯了韁繩,馬兒高高揚起,疾馳而去。
停在府衙門口的簡追目瞪口呆吃了一嘴的灰塵。
李韞善,帶著周禎,兩個人,去布坊探查?
這還是孤身一人入敵營的李韞善嗎?
他想起從前在南疆,每每他擔憂李韞善一人涉險,想要跟去的時候,總被她用看累贅的眼神逼退。
簡追心中腹誹,周禎還不會武功呢,還不如他呢,怎麽將軍就願意帶上周禎,不覺得累贅了。
飛鸞軍中一位與簡追關係熟稔的副將走上前來,用力拍了拍簡追的肩膀,仰天大笑,“簡副將,將軍這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你不必難過!”
他嘴上是在勸慰,麵上卻是幸災樂禍。
簡追沒好氣地甩開他搭在肩頭的手,“我回頭就與陛下說,你叫他美人。”
“簡追!你這就不厚道了……”
兩人帶著大部隊從城北開始搜尋。
城北門外的硝煙還未散,百姓們都將門戶緊閉,商人們也不敢開門,生怕被打砸搶。
飛鸞軍無奈,隻能挨家挨戶地敲門,若是無人應聲,再破門而入。
好在這種情況未曾持續太久,前幾家發現這群士兵與從前作惡的並非一夥人,即便是破了門,搜尋過後,也會留下銀兩作為破門的補償。
城中消息散布得飛快,後來飛鸞軍再敲門,已經有人主動開門了。
甚至有膽子大的商戶還願意攀談幾句。
“你們是哪裏來的兵啊?在找什麽呢?”首飾店的掌櫃就很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們。
飛鸞軍紀律嚴明,從不隨意開口。
掌櫃一連問了幾個小兵都無人回答,很是無趣,倚靠在櫃台邊數著他的散銀,嘴裏念念叨叨:“哎,這年頭生意真不好做呐,都年關了,也沒賺到幾個錢,想往年,我們崗郡也算是富貴之地,都怪這個新來的郡監,搞得那兩個貔貅更加貪財……”
簡追聽到此話,立刻抬起頭來,“你說新來的郡監?”
掌櫃見這領頭的搭話,喜笑顏開,“誒喲,你們能說話啊,我還當你們不讓說話呢。”
“掌櫃,你方才說什麽郡監,是怎麽一回事?”簡追焦急,但又不好表露出來,語速快了起來。
“就大概是幾個月前吧,來了個新的郡監。你們也知道,我們崗郡粟郡本來就富裕,那兩個郡守老爺貪財是貪財,但從前也不會輕易殺人的,哪個當官的不怕掉烏紗帽呢?”
“誰知這個郡監一來,就把那群水匪給收服了,於是這蒲江更不太平了,從前隻擔心貨被搶,現在還得擔心命沒了,一時間,送貨的鏢局都少了好幾家。”
掌櫃絮絮叨叨地埋怨著,一邊要給簡追看自己的賬本是多麽慘。
簡追漫不經心地掃了兩眼賬本,問道:“你可見過這位郡監?”
掌櫃擺了擺手,“那哪能呢?郡監怎會是我們這種商賈之人能輕易見到的。”
“不過……”他話頭一轉,語氣裏浮上幾分得意,“我店裏的首飾那可是方圓百裏最出名最時興的樣式,郡監的妹妹都來我這裏買過好幾套頭麵首飾。”
“噢?”簡追語氣沉了下來。
他鬆開賬本,抬起頭來,笑著看向掌櫃,“這郡監妹妹定然生得很美吧?”
“可不是嗎,年紀尚小,就看得出今後定然是個美人坯子呐,就是看著不太像我們趙國人,許是祖上有大周人呢。”
“你可知她住在哪裏?”
掌櫃打趣道:“您還是莫要惦記了,郡監怕是不會同意的。”
“那有何要緊的,我總要登門拜訪看看,才知道郡監同不同意。”簡追亦有一副好樣貌,又有著從軍之人獨有的殺伐果斷的氣質,掌櫃瞧得出他是個有背景的。
“具體在哪兒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前幾日郡監妹妹買的幾套頭麵,都說送到織景巷,有人在那裏候著。”
“織景巷?”
掌櫃點頭,“那是我們崗郡大部分賣布和成衣的地方,將軍若有興趣,可以去那裏瞧瞧。”
真被李韞善說中了?
“布坊可在那裏?”簡追問道。
“那當然了,布坊不與賣布的在一起,還能在何處呢?”掌櫃奇怪道。
簡追立刻叫停了搜尋的飛鸞軍,“走。”
掌櫃為他們指了路,站在門口目送著一行人腳步飛快地離開,還嘖嘖稱奇,“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崗郡怕是又要出大事了。”
他搖著頭,合上了門。
織景巷靠近城南,一條巷子上全掛著布店的招牌。
李韞善帶著周禎一路飛奔至此,直到巷口才下了馬。
這街道太正常了,比起那些關了門戶的,更顯得詭異。
這裏的店大多沒有將門鎖死,隻需輕輕推門,便可以進入。
李韞善將鬥篷下的劍藏得更隱蔽些,悄聲叮囑著跟在她身後的周禎,“一會若是打起來,你務必先跑,去找簡追,聽到了嗎?”
周禎無聲地歎息,點了個頭,他的手被李韞善握著,隻覺得皮膚相貼處,有暖意在傳遞。
李韞善推開巷口的第一家店。
掌櫃站在桌邊,見他們進來,卻不是先招呼,而是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冷聲問道:“你們做什麽的?”
“買布。”李韞善比他的聲音更冷,周身都快結上冰。
掌櫃眼神變了變,語氣軟和下來,“買什麽布?”
“牡丹紋妝花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