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韞善到達崗郡城南碼頭的時候,簡追已經在那兒候著了。

他飛快地匯報著當前的情況。

郡尉率領部隊去支撐粟郡,石也帶著長風軍準備在粟郡展開正麵對戰,此刻崗郡隻留下郡監和守城巡邏隊。

他神情雖然還算是平靜,但眼中興奮之色可見一斑。

“將軍,我們何時占領崗郡?”

飛鸞軍已經佯裝敗退,此刻城門口的對峙已經解除,崗郡好不容易喘一口氣,正當是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百姓可有傷亡?”李韞善問道。

崗郡現在人手不足,城南門暢通無阻。

“崗郡的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聽見交戰聲便躲了起來,應該沒什麽傷亡,倒是粟郡……”簡追嚴肅起來。

粟郡必會有一番惡戰,這樣才能拖出兩郡的兵力,使得李韞善順利占領崗郡。

“無妨,有人去通知百姓了。”李韞善唇邊揚起一抹笑意。

她救那些人,本是抱著君王愧對百姓的心,誰知反過來又幫助了當地的百姓,也算是善有善報了。

“郡監何在?”

“郡中無人,郡監趕去了府衙,如今應當是在府衙後院。”

李韞善微微頷首。

郡監掌監察一郡政務,於軍事兵力應該不會有太多的號召力,恐怕是充當謀士之位。

但往往用腦子的人,比用武的人更難解決。

李韞善提醒自己不可輕視。

一行人朝著府衙過去。

崗郡的府衙修葺得不算宏偉,甚至有些破舊,牌匾都已經褪了色,被風雨磨去了棱角,全然看不出這是貪官占據的地方。

簡追正要帶著人往裏走。

周禎和李韞善異口同聲道:“且慢。”

她側首看向周禎,眼神中帶著點欣慰,點頭示意他行動。

周禎看著靜謐無聲的府衙,不知從何處翻出一塊石頭,踹開府衙大門,丟了進去。

鋪天蓋地的箭雨襲來。

熟悉的場景再次發生,李韞善和簡追作為曾經親身經曆過偷襲的人都記憶深刻。

這應該又是南疆那批軍械。

更有可能的是,走私軍械的人就藏身於崗郡。

李韞善蹙眉問簡追,“可有查處郡監是何人?”

簡追一頭霧水,他早就派人摸清楚了崗粟兩郡的情況,並沒有與南疆相關的人啊。

“郡監是崗郡本地人,參加科舉後被外放回家鄉,當地人都說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好人,怎會如此?”

他問的可都是崗郡本地的農民,不該說些粉飾太平的假話呐。

李韞善神色嚴肅起來,語氣有些涼薄,“恐怕溫文爾雅的那位郡監已經死了。”

好人要想在崗郡為官,並且不同流合汙,實在是太難了。

比起勸服,李韞善更願意相信付平聞和姚尚禮會選擇殺人滅口,扶持自己人上位。

至於都城,山高皇帝遠,隻要按時遞交述職的奏折,怎會被發現已經李代桃僵。

畢竟無人會相信,一介朝廷命官,被如此輕易的抹殺。

“那咱們還進去麽?”簡追憂心忡忡地看著府衙。

軍械到底不是肉體凡胎可以抵擋的,若是裏頭還有機關,他們怕是難以躲開。

“進。”李韞善毫不猶豫地踏進了大門。

簡追來不及勸阻,她已經走到了庭院中央。

幸好,無事發生。

簡追鬆了口氣,埋怨道:“您怎麽如此莽撞!”

周禎站在他身後輕笑,“你這腦子,還怪她莽撞?真是武夫。”

簡追一邊打量著府衙的情況,警惕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一邊分心問周禎,“您怎麽知道將軍不是魯莽?”

“你和她兩人都曾遇到過這批軍械的伏擊,你不想想同一批軍械能走私多少的量,恐怕剩餘的都在這裏了,連這些軍械都要走私,恐怕他們自己生產不出來如此精良的暗器了。”

簡追恍然大悟。

自從他在盧府被襲擊,將軍已經寄信南疆武庫,言明武庫軍械數量須每日三輪清點,由三位將士簽字,再想走私根本不可能。

上次將軍在東宮遇到的暗弩也是同一批次,更是說明,沒有新的武器被走私出來。

所以,如今這裏的這些暗弩,已經是最後的一部分了。

府衙內空無一人,李韞善翻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未曾見到半個人影。

她站在庭院中,沉默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禎站在她身側靜靜地等著,一點兒也看不出兩人正打算在崗郡奪權。

要想真正獲得崗郡的掌控權,那他們必須獲得郡守印章和符牌,憑借此物才能調動崗郡兵卒。

但是他們的人搜尋了所有的地方,都未曾發現郡守印章和符牌。

方才在粟郡,也已經搜過姚府和付平聞的身,也未曾發現。

那便隻有一種可能。

在崗郡和粟郡一事中,真正處在決斷地位的,既不是姚尚禮,也不是付平聞。

而是那位假冒的郡監。

李韞善腦中突然浮現一個人影。

人影模模糊糊,記不清楚樣貌,但是她記得一件事情。

李韞善衝進府衙後院,找到一間屋子。

屋子顯然是有人住過的,留滿了生活痕跡,衣櫥裏還有男人的衣裳。

“找什麽?”

周禎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蹙眉翻找著整個屋子。

“周禎,快幫我找找,有沒有甜夢香!”

這屋子裏顯然是用艾草熏過的,濃鬱的艾草味遮蓋住了其他的氣味。

但那人或許走得匆忙,也太過篤定,並未處理香爐中剩餘的香灰。

周禎將那隻鏤空香爐打開,香灰中赫然是一段還未燃盡的甜夢香。

“對,對,就是它。”李韞善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甜夢香出自古方,因為配方早已經失散,無人知曉配比,隻能根據零星信息自行摸索。

甜夢香的味道很有層次,有草木清新舒雅,也有沉香韻味綿長,又隱隱有一絲清淨之感,很是特別,因此李韞善記得極為清楚。

“原來是他,果真是他。”她喃喃道。

甜夢香製作不易,用料雖然不算貴,但是過程複雜,隻有一人,因為長期睡眠不佳,而常備甜夢香,久而久之,就連身上也帶著那股奇特的香味。

而那人便是——

“李誠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