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抬眼,眼中滿是迷茫。
她不明白,若她繼承了聖女神力,為什麽從未有過通靈的能力,不管是像李啟那樣預知未來,還是如巫璃這般精通巫蠱之數,她都不會。
這樣的她,怎麽會是聖女呢?
“你母親許是做了什麽,封住了你的能力,所以你才能做個普通女子,不,也不一樣。”巫璃語氣一轉,“若是沒有這血脈,你怎麽會有今生呢?”
李韞善倏地瞪大了眼睛,她萬萬沒想到,巫璃竟然看出來了。
“你……”
巫璃輕笑,“我雖然生了啟兒後,神力衰退,但是我本是巫族曆代最厲害的聖女,這點東西還瞞不過我的。”
李韞善有些啞然,她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你可知道自己為何會重生?”巫璃突然道。
李韞善身軀微微顫抖,她腦中浮上了嶽青山的模樣。
“是前世有人以自己餘生命數換你今生。”巫璃直接道。
李韞善坐在周禎床榻邊,手指攥得很緊,關節處的皮膚都發白起來,“是誰呢?”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誰會願意用命賭一個你的來生呢?”
“為何是賭?”李韞善捉住了關鍵點。
“因為所求之事違背天命。”巫璃歎息,“天命難違,無知者尚可逃脫罪罰,但若是知天命而故意違之,便要為此付出代價。”
“知天命而違之……”李韞善喃喃重複道。
嶽青山曾留下字條,寫著……
“往事自有命數,不必介懷。”
李韞善垂首看見周禎的模樣,腦子裏仿佛糾纏成一片,總總跡象都證明是嶽青山換來了她的今生,可為何她心裏總覺得不對。
她總覺得那跪在她跟前的人,應該是……
可哪有那麽多應該呢?
李韞善靜下心來,“若我是聖女,是不是就可以用我的血救周禎了。”
巫璃頓了頓,才道:“那不是一點點血,你不知道它們要多少血才能喂飽,生死一線,所以,你確定要救他嗎?”
“多少我都會救他,我不會死的。”李韞善篤定道。
她的命若是這麽容易沒,便不會活到今日了。
“好,即便我與簡二姑娘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但是放血傷及的不僅僅是身體,你所需要付出的,是絕對的精力,還有,你的命數,轉運線貪婪,不是尋常鮮血可以滿足的。”
“最重要的是,放出的血便是你聖女的血脈,等這些血被轉運線吸收,你的神力也將消失殆盡,你便失去了做聖女的資格,你可願意?”
李韞善哂笑,“巫璃,做聖女的你,快樂嗎?”
巫璃沉默不語,她不能給出自己的答案來影響李韞善的選擇。
“我記得李啟曾說過,巫族聖女一生不可有情愛子嗣,若是有了情愛,便是生了妄念,視為背叛族人,將被剝奪權力,逐出巫族。”李韞善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巫璃,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根本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生活,所以你選擇了離開。”
巫璃眼眶微紅,襯得那雙碧色的眼睛越發幽綠起來。
“隻要我還活著,就可以了。”李韞善鬆開蜷縮的手指,握住了周禎的手。
他的手很涼,李韞善隻希望他能夠暖和起來,再次給她溫暖。
“這便是你說,需要我回來的緣故?”
巫璃點頭,“也算是你們幸運,總有一線生機。”
李韞善終於扯出一個笑來,“是我的幸運。”
“何時可以開始,他不能再等了。”李韞善感受著他手心的涼意,隻覺得周禎的手指越來越僵硬。
“我需要先解開你的封印,恢複你的聖女的神力,才可以去處理轉運線。”巫璃解釋道。
李韞善鬆開周禎的手,將被子裹好,帶著巫璃去了書房。
她總覺得周禎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能不能聽見他們的話。
“如何解開?”李韞善坐在桌案後,一隻手按著太陽穴,腦中一陣陣地發脹。
巫璃將那隻漆器放在桌案上。
書房中燈火通明,李韞善這才仔細地看清楚了這隻漆器的模樣。
漆器是木胎,塗著黑色的油漆,鑲嵌著金邊,上頭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像是一圈圈的藤蔓纏繞著整個木盒,盒子上圓下方,如同天地被包裹在容器中。
“這是巫族聖物,通天盞。”巫璃輕聲道。
她的聲音有些飄渺,李韞善像是從稀薄的空氣中摸到了一層水霧。
水霧不知從何處蔓延開,不知不覺地布滿了整個書房。
“巫璃。”李韞善被水霧遮住了視線,看不見巫璃的蹤影。
她站起身來,從桌案後走了出來,才發現整個書房像是變成了一片蒼茫的玄虛之境。
“巫璃!”李韞善揚聲喊道。
然而無人回應。
她在空白天地中漫無目的地尋找著巫璃的蹤跡。
水霧卻像是在慢慢散開,李韞善眯了眯眼睛,感受著突如其來的風從前方吹來,吹散了遮擋視線的霧。
熟悉的場景慢慢展露出來。
是承天殿。
承天殿中空****的,隻有寥寥數人站著。
李韞善睜大了眼睛,待霧氣全部散去,終於看清了那幾人的模樣。
那是她與蕭乾和李景善三人。
封後大典上,他屏退了所有人,隻留下了一杯鴆酒。
那是她前世的死亡之地。
這是場景重現?為何這是解開她封印要做的事情?
李韞善沉下臉色,看著蕭乾說著曾經的那些話,看著李景善在自己麵前耀武揚威,看著自己喝下了那杯酒,匍匐在地上吐血。
血跡染紅了地板,滲進了縫隙。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死亡,又一次重現在眼前。
李韞善咬著牙,忍耐著心中躁鬱,她為何,為何非得再看一次?
直到殿外傳來震天的盔甲聲。
她驟然回頭,想起她臨死前看見的男子。
是不是,今日終於要揭曉謎底了?!
李韞善激動起來,她等待著殿外的士兵衝了進來。
蕭乾開始驚慌失措,李景善躲藏在他身後顫抖,兩人似乎措手不及。
蕭乾又驚又怒,他一把甩開李景善,“你父親不是說,已經手刃了他?!”
黑色盔甲的隊伍終於衝破禁軍包圍。
一個玄衣男子衝了進來,跪在了李韞善跟前。
“李韞善!求求你,別走!”他的聲音沙啞,仿佛受了傷。
玄衣下擺上繡著的盛放牡丹,還有那股熟悉的沉香味。
李韞善終於看見了那張臉。
那張原本傾城的容顏,像是被烈火灼燒過,毀掉了半邊容貌,變得可怕起來。
“周禎……”
李韞善終於落下淚來。
她伸出了手,想要去觸碰他,卻穿透了水霧,什麽也沒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