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似乎慢慢陰沉了下來。
寒冬之際,百姓已經習慣了陰晴不定的天氣,隻是覺得今日尤其的陰冷,提不起精神來,在外頭擺攤的小販都早早地回了家。
皇宮上空的天似乎格外的暗,烏雲密布,仿若等著一場暴雪。
宮人們紛紛停住腳步,抬眼看著天空。
“今日是怎麽了,突然如此陰沉?”
“我總覺得沒什麽力氣,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風寒?”
“我也是,可能是太冷了,攝政王回來後賜下了許多銀炭,一會輪班了,咱們回去點了吧。”
“……”
人人都察覺到了天氣的不對勁,但無人知道大周底下湧動著吸食他們精氣的紅線。
李韞善的臉色開始發白,她流著血的那隻手臂無力地搭落在扶手上。
“將軍還好嗎?”巫璃感受到了她神力的流逝,看她的神情有些不對,上前問道。
李韞善輕輕搖了搖頭,失血過多以至於她的體溫開始下降,眼前浮現一陣陣眩暈的白。
她能感知轉運線似乎慢慢地平靜下來,不再像一開始那麽躁動,頗有種被安撫了的意味。
隻是血液還在不斷地被吸食,她的神力並未完全消散。
“你這是不要命了?”承天殿門口來了不速之客。
李韞善抬了抬頭,又是一陣暈,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才看清了門口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衫,披著白狐大氅,麵如冠玉,唇角似笑非笑。
男子一步步走近,直到停在龍椅下方,才仔細地打量著李韞善的狀態。
“百聞不如一見,攝政王可真是好氣魄。”他說話得聲音很是悅耳,像是娓娓道來地講故事,李韞善卻無暇去品。
李韞善蹙了蹙眉,看向巫璃,她從未見過此人,但見他在宮中行走自如,應該不是普通人。
“攝政王想問我是誰?”男子輕笑,他一步步走上台階,直到李韞善身側,才俯視著她道,“諦聽閣閣主,楚熙。”
李韞善無力仰頭去看他,她靠在椅背上,微微側首,眼睛抬了抬道:“楚閣主才是久仰大名,不過本王實在沒力氣抬頭,你還是下去吧,本王不習慣被俯視。”
她已經如此狼狽,還有力氣耀武揚威。
楚熙哼笑了一聲,才從她椅背後頭繞了一圈,下去了。
李韞善這才與他對上視線,“楚閣主有事找我?”
“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掐指一算,覺得攝政王可能性命不保。”
“所以呢?”李韞善並未被他牽著鼻子走,隻是散漫地問著。
“所以,為了不讓本閣主好不容易培養的摯友殉情,隻能特來相助。”
李韞善聞言笑了笑,“楚閣主本事通天,能保本王一命不過是舉手之勞,隻是……”
她話音一轉,垂首看了眼手臂上的鮮血,“不知本王要付出什麽代價呢?”
諦聽閣聽天下事,若是誠心去求,隻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便可以達成所願。
還從未有人,分文不出就能獲得諦聽閣的垂青。
難道就因為她與周禎的關係,諦聽閣便能破這個例麽?李韞善不太相信。
她更願意認為,周禎已經付出了所謂的代價,又或者她身上還有楚熙想要的東西。
“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聽聞攝政王與無瑕山嶽神醫交好,想求個醫治的機會罷了。”
“憑楚閣主的本事,也找不到上無瑕山的路麽?”李韞善沉聲。
楚熙沉默片刻,才道:“無瑕山並不是誰都能上得去的。”
李韞善這才驚訝了起來。
無瑕山的路確實機關重重,唯有純粹之人方可心無旁騖地摸到上無瑕山的路。
楚熙找不到,隻能說明,他實在是心機太重,不屬於老嶽的陣法準許通過的人。
“嶽神醫雖然醫術高明,但也不是神仙,不能起死回生。”李韞善不能貿然答應。
楚熙點頭,“我自然知道,不過是聽聞嶽神醫可以醫盲者,才想試一試。”
李韞善挑了挑眉,“盲者?”
“是的,不過她是後天意外導致,並不是天生眼盲,我已經尋遍天下名醫,諦聽閣所有能用的人都已經用了,嶽神醫已經是我最後的希望,隻是無瑕山素來排斥外人,嶽神醫也多年未曾出山,所以才找上你。”
楚熙說得真誠,他大氅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似乎在擔心李韞善的拒絕。
“本王可以帶你上山,但是治不治得好並不能保證。”李韞善頓了頓,“說實話,本王並不覺得自己會喪命,你反倒像是來敲詐本王了。”
李韞善靠在椅背上,抿了抿唇。
楚熙說話如流水般動聽,她雖然警惕,但還是不知不覺就被他帶跑了。
“話雖如此,若是今日攝政王沒用得上我,便當是我諦聽閣欠攝政王一個要求,如何?”楚熙自她答應能上無瑕山,便像是鬆了口氣,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
李韞善無所謂了,隻當是他為了那位盲者走投無路,求到自己身上。
“所以楚閣主要如何幫本王,是讓這轉運線停下吸血,還是讓本王回血?”李韞善說完自己都笑了。
簡蕁若是有保持血量的法子,她也不至於擔心性命。
“都不是,我的法子,是讓攝政王留下聖女神力。”
他這話一出,李韞善和巫璃的眼神都看了過來。
巫璃驚訝道:“你一個大周人,如何能知道巫族的事情?”
“諦聽閣自然是無所不知,就連巫族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楚熙輕笑,他從袖中摸出一塊玉石,玉石瑩瑩,隱約看得見其中一點紫。
“玄鳥石。”巫璃脫口而出。
楚熙點了點頭,“好眼力,那你自然知道玄鳥石有何用處吧。”
“玄鳥石失傳已久,原來是被諦聽閣尋了去,諦聽閣真是好大的本事,拿著西境巫族的寶貝當作私藏。”巫璃臉色難看。
“這便是錯怪我了,這玄鳥石不知是被哪位巫族叛徒偷偷賣了,諦聽閣花了大價錢買回來,悉心看管了數百年,如今為了巫族聖女我忍痛割愛,竟還要被錯怪嗎?”
巫璃沉默了,玄鳥石隻記載在書中,她見過圖,卻從來不知道玄鳥石失蹤是因為被族人賣了。
“所以,玄鳥石有什麽用?”李韞善無奈問道。
楚熙將玄鳥石放到了桌案上,李韞善這才看清楚,原來那一點紫,仿若一隻飛天玄鳥展開翅膀,將要衝破玉石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