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燒的效果立竿見影,不光是大殿中,連著皇宮,整個大周的天氣都撥雲見日。
“雪停了?”楚熙站在殿門口,看著外頭方才還漫天的大雪,此刻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太陽。
李韞善感受著最後一滴血從傷口淌落,轉運線的躁動嘶吼已經逐漸停止。
事情似乎已經走到了結束的路口。
李韞善站起身來,身子微微晃了晃。
“巫璃。”她輕聲喚道。
巫璃上前扶住她,“將軍。”她點了點頭,肯定了李韞善的感覺。
“去哪裏取灰燼?”李韞善垂首,龍椅吸飽了血,變得越發光彩奪目,可地麵平坦,看不出半分異樣。
巫璃還未開口,殿門口傳來了喧嘩聲。
李韞善歎了口氣,放下了袖子,遮住傷口,“別告訴他。”
“什麽?”巫璃還未反應過來,就看見殿門口怒氣衝衝快步走來一個男子。
是剛剛醒來的周禎,轉運線已經被焚毀,周禎不再被夢魘纏身,他聰慧多智,見李韞善不在身邊守著,立刻察覺不對。
又加上夜臨死都不讓他出門,周禎提了劍,就衝了出來。
一路到承天殿,胸口已經泛上了些血腥味。
“李韞善。”他聲音微微顫抖,喉嚨口已經有了鐵鏽的味道。
李韞善忍著頭暈目眩,手臂上的疼痛卻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越發明顯了起來,“你怎麽來了?”
“你在做什麽?”周禎咬著後槽牙問道。
李韞善輕笑了一聲,巫璃扶著她的手,不敢太用力,生怕扯到她的傷口。
“我有些事情與巫璃商議,你好了?夜臨,帶陛下去簡二小姐那裏,我隨後就去。”李韞善眼前有些發黑,她還要找到轉運線的灰燼,周禎才能徹底恢複。
“我問你。”周禎聲音沉了下來,他一步步逼近李韞善,“你在做什麽?”
李韞善唇角放了下來,“你要和我吵嗎?”
周禎怒極反笑,“你總是這樣,瞞著我,做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
他眼角有些潮濕,眼眶泛紅,走到了李韞善身前,抬起了手。
李韞善無處可躲,被他掀起了袖子,寬大的袖子下,傷痕累累的胳膊露了出來。
那是不斷撕開同一道傷口,血肉翻出,凝固在胳膊上,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像是再也沒有多餘的血液分給臉色。
“你不需要知道。”李韞善後撤一步,袖子從周禎的手中滑落。
她做這些事情,最不想讓周禎知道,曾經她不過是隨意救了落水的他,周禎就能夠記到現在,那這一次呢,她又救了他。
他又要為了這次的救命之恩,付出什麽代價。
李韞善不願意,她不想再讓周禎失去什麽了。
她想起了上一世周禎被燒毀的半張臉,就覺得心口悶得慌。
“那我需要知道什麽?你告訴我?是不是一定要等到你死了,才能告訴我,讓我去收屍?!”周禎語氣激烈起來。
李韞善猝然抬頭,那一瞬,她甚至以為周禎也是重生的了。
她不知道,周禎雖然未曾重生,但他早已經親眼見過上一世的李韞善。
也感受到了,遲來一步的痛。
即便他是個虛影,是個魂魄,飄**在空氣裏,也感受到了李韞善那杯鴆酒的痛。
那是無可奈何的悲,也是無路可退的悔。
周禎的一滴淚終於落了下來。
李韞善一腔怒氣驟然就消失了,她看著周禎那張不必她好多少的臉色,沉沉歎了口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禎抿著唇,再次問道:“你在做什麽?”
李韞善深知,今日若是不告訴他,恐怕周禎真的要生氣了。
“轉運線隻能靠我的血銷毀,你需要飲下轉運線的灰燼才能徹底好起來。”她說的是實話,不過不全罷了。
周禎仰著臉,擦了擦麵上的淚,才垂首看向李韞善,“所以現在,你是還要放血,還是已經結束了?”
李韞善走到他身邊,她兩個手臂上都受了傷,抬不起來,隻能將額頭貼在他胸口,輕輕道:“都結束了,結束了。”
周禎到底還是沒有忍住,他抬手環抱住了李韞善的肩膀,不敢碰到她手臂分毫。
巫璃已經帶著楚熙,將龍椅下方的磚石劈開。
磚石下的泥土焦黑,帶著一股奇異的藥味,像是被焚燒過的藥草。
巫璃不知從哪裏摸出一隻黑色漆碗,將泥土鏟出一些,放在碗中。
“這便是轉運線的灰燼,你帶回去,倒上滾燙的開水,等水涼些服用,就好了。”巫璃將漆碗遞給李韞善,才想起她手不能動彈。
“夜臨。”周禎輕聲道。
夜臨從殿門口進來,胳膊上的衣服還帶著一道口子,“交給我吧。”
巫璃歎了口氣,將碗遞給他,“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不如你們先回金鸞宮吧,我去請簡蕁來給你包紮傷口。”
楚熙見兩人神色都有些疲憊,氣氛也詭異起來,拍了拍因為搬磚而沾了土的大氅,“看上去也沒我事了,我也先走了哈。”
“楚閣主。”李韞善叫住了他,“你求的事情可否著急?”
楚熙停住了腳步,方才還帶點戲謔的神情沉了下來,“攝政王,不瞞你說,挺著急的,但是你傷勢未愈,不必勉強。”
“是這樣,我這傷恐怕一時半會好不了,嶽老有位首徒你可知道?不如先請他過來給你的病人看看,再決定要不要上山?”李韞善解釋道。
上無瑕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叫嶽青山過來,倒不是難事。
況且,她是真的有事情要跟嶽青山說清楚。
“攝政王說的,可是嶽青山?”楚熙果然是知道他的,“但我聽聞嶽青山卻是比嶽老神醫還難請呐。”
嶽老神醫年紀大了,不願出山還情有可原,但是嶽青山可是人盡皆知的冷漠。
他不願意出手,便是你散盡千金,跪著求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搭理的。
“我知道,我有辦法。”李韞善語氣篤定。
周禎哼了一聲,摟著她的肩膀往外帶,“你倒是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