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你竟然姓白,你究竟還瞞了我多少事?”金柳姝的聲音裏頭一次透出絕望感。
白江支撐起身子,撲倒金柳姝榻邊,“不,不,我是真心的,我沒有告訴他們你在大周!”
金柳姝的眼睛潮濕,她看著白江,不知道他那無辜的樣子究竟是真還是假。
“他說的是真的。”李韞善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
金柳姝呼出一口濁氣,她抬眼道:“我該感謝你沒有說謊麽?”
白江止不住地啜泣,金柳姝被他哭得頭疼,冷聲道:“閉嘴。”
“你今日來是為了殺我,還是殺我的孩子?”金柳姝問道。
李韞善輕輕歪了歪頭,仿佛正在思考。
金柳姝嘲諷似的笑了一聲,“是了,你怎麽可能放過誰。”
她自知無力保全自己,但是孩子,她用了性命生下的孩子,怎麽能輕易送死。
“白江。”她輕聲喊道。
白江膝行至她床頭,緊緊握著了金柳姝伸出來的手。
“即便你不曾背叛,但我是因你,因我們的孩子而死,你一定一定要帶走他!”她的手心灼熱,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體內燃燒。
“柳姝!”白江哭喊著。
金柳姝扭了扭頭,她已經將大周境內所有鴞族女子的性命吸食幹淨,盡管不足以彌補她身體虧空,但起碼能夠支撐她因為生產而耗費的體力。
她從榻上下來,將孩子的繈褓塞進白江懷中。
“我自知今日必死無疑,但想要奪走我孩子的命,休想!”金柳姝手中緊緊握著匕首,橫在身前。
李韞善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想要孩子的命來補給自己?”
按照白水所說,殺這個孩子是為了不讓金柳姝弑子來獲得性命,但金柳姝竟然將這個孩子看得如此重要,根本不會殺了孩子。
“世人皆知鴟梟食母,又怎麽知母為鴞亡,用我們半生換來的孩子,誰敢殺他,便先從我的屍體上踩過。”
李韞善歎息,若是金柳姝死了,她是否能留下這個孩子?
可若是這個孩子繼承了金柳姝的性子,知道他的母親是因為生他而死於李韞善之手,今後是否會成為宿敵。
李韞善說不準,周禎更不會冒這個險。
“動手吧。”周禎輕聲道。
金柳姝武功不低,招式狠辣,處處都向致命點刺去。
但李韞善不是旁人,她的武功是曆經生死,刪繁就簡而留下的,更是毫無破綻,兩人一來一回,竟然拉扯了十幾個回合,這在李韞善的敵人中已經算是高手了。
白江看著兩人打鬥混亂,摟著繈褓就要從窗戶翻出去,卻被周禎一把拽住了衣角,拖在了地上。
白江不是不會武功,隻是手中抱著孩子,施展不開,他回身與周禎過招,發現周禎不會武功,這才放心地與他糾纏開。
簡追將他丟進來後就看在門口,李韞善交代過沒有吩咐不需要進來。
可現在屋子裏傳來了打鬥聲,簡追有些焦急。
“簡追,去護著周禎。”李韞善的聲音傳來。
簡追立刻進入,一眼就看見了窗邊與白江攪打在一起的周禎。
周禎的不會武功,是因為他身體病弱,隻會招式,不修內力,以至於招式無法發揮出最大的作用,但是他擅長閃避,白江出手再快,也沒有幾招落在周禎身上。
他顯然也發現了周禎比他想象中更為難纏,眼神狠戾起來。
白江本因為背叛白水而感到愧疚,於是才替他散步了讖語,誰知此番入大周,竟是甕中捉鱉的計謀,要將他和金柳姝一網打盡。
白江一手摟著孩子,一手從懷中摸出一把銀針。
“小心!”簡追眼尖,看見了白江的動作。
周禎躲閃得飛快,銀針咻的幾聲,紛紛紮進一旁的床榻柱子上。
李韞善那頭占了上風,金柳姝體力不支,又抵不過李韞善的武力,已經被長劍劃傷了好幾道。
“金柳姝,你千不該萬不該,打大周土地與子民的主意。”李韞善一個飛身,躲閃過金柳姝的匕首,從她身後將劍架在了金柳姝的脖子上。
“自古成王敗寇,不過是我棋差一招,沒什麽該不該。”金柳姝嗤笑,她至始至終,都不認為自己錯了。
“死不悔改。”李韞善厭惡至極。
“你以為你和我有什麽差別?你這條路上殺的人難道少嗎?他們難道都是惡人嗎?你們不也是要為了除掉後患而殺了我的孩子,李韞善,何必如此冠冕堂皇,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金柳姝冷靜下來。
“不。”李韞善手下用力,劍深深地勒緊金柳姝的皮肉中,“我們不一樣,殺人與報仇,怎麽會一樣。”
她不再等待金柳姝的回答,劍微微撤開一些距離,金柳姝正要轉身,碧落劍冷光乍現,鮮血迸濺,金柳姝睜著眼睛倒在了地上。
鮮血慢慢洇開,染紅了一片地。
白江被簡追製住,目眥欲裂地看著金柳姝死在了麵前。
那一刻,他心中的悔意上湧,猶如滔天巨浪將他的意識反複衝刷。
如果當初他不去鴞族,如果他沒有背叛白水,如果他沒有愛上金柳姝。
可這一切都太晚了。
白江眼睜睜地看著周禎接過了繈褓,那雙如玉般的手捂上了孩子的嘴鼻。
他聽見剛出生的孩子在嚎啕大哭,接著哭聲慢慢弱了下去。
“不——”白江感到身體中迸發出猛烈的求生欲,他幾乎就要衝破簡追的桎梏。
可等待他的,是簡追的長劍,從後心刺穿了他的身體。
白江垂首,看見劍鋒從胸前穿出,那一瞬間,他竟然感受不到太多的痛意,隻想抬頭再看一眼自己的愛人與孩子。
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白江閉上了眼睛,隻是耳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孩子的哭聲。
“他死了。”簡追拔出了劍。
周禎鬆開了手,孩子仍舊在哭泣著,似乎在控訴方才差點窒息的不滿。
李韞善提著滴血的劍走到周禎身側,皺著眉頭看著繈褓中一點點大的小嬰兒,“這小怪物怎麽哭得如此大聲。”
“是啊,差點就捂不住他的哭聲了。”周禎笑了笑,“你要不要抱抱看?”
“我抱什麽?留他一命已經算我仁慈了,不,算我冒險了。”李韞善冷哼一聲,“叫簡蕁送他去無瑕山,丟給老嶽養吧,他不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了嗎,丟個孩子氣一氣,什麽病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