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從西境回來的時候,金柳姝的孩子已經被送走了。
李韞善在書房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和周禎說不想告訴白水這件事情。
“我總覺得告訴白水後,又會是一場孽緣,那我們留下這個孩子的意義又何在?”李韞善靠在周禎懷中。
“我也這麽認為,既然我們留下他,就是希望這一代的恩怨不要留給孩子,不必告訴他了。”周禎撫摸著她的頭發。
李韞善點了點頭。
白水進來的時候,便看見了如此溫馨的一麵,隻覺得心口莫名一窒。
“金柳姝已經死了。”李韞善看見了他的身影,從周禎懷中撤出。
“是,我知道了。”白水頷首。
“白江也死了。”李韞善又道,她那雙桃花眼在窗口透進來的陽光中顯得像琉璃珠子一般透亮。
“我也知道。”白水輕聲答應,“這不怪你。”
“當然。”李韞善理所當然道,“他想帶走金柳姝的孩子,但是你說過,孩子不能留。”
“所以孩子呢?”
“死了。”李韞善說,“三人一起埋在了京郊的一處墳塚裏,你若是想要去看,本王找人帶你過去。”
“……”白水沉默不語。
許久,他才像是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多謝,還請攝政王找人帶我過去看看。”
李韞善走到門口,吩咐了一聲,門口守衛立刻領命下去,不一會兒便帶來一個身穿黑色盔甲的小兵。
白水站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才回過身道:“讖語已經在西境傳開,巫族正在尋找讖語中的聖女,他們已經找到了關於你的消息,估計過一段時間就會派人來大周了。鴞族也開始內亂,金柳姝離開太久了,他們群龍無首,若是金柳姝死的消息傳回去,鴞族必將大亂。”
“知道了。”李韞善輕飄飄的一句話結束了兩人的交談。
白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看李韞善並不接話的樣子,還是咽了回去。
他跟著那個士兵去了郊外。
三月初的郊外還很荒蕪,在那了無人煙的地方,三座墳塋並肩立著。
墓碑上什麽字都沒寫。
白水定定地站在風中,什麽話也沒說,跟著他的小兵也不問。
白水突然笑了一聲,“你們將軍治下如此嚴格嗎?你陪我站了這麽久,卻一句話也不想問?”
“問什麽?”小兵摸不著頭腦。
“問這是誰的墳墓,為何什麽字都沒有寫,問他們與我有什麽關係。”
小兵平靜問道:“這與我有什麽關係呢?”
白水愣了愣,才回道:“是啊,與你有什麽關係呢。”
他抬手摸了摸麵頰,冰涼潮濕,“你回去吧,告訴你們將軍,她答應我的事情,別忘了。”
“是。”小兵沒有任何的異議,將軍隻吩咐他帶著這位客人過來,並沒有說要帶他回去。
飛鸞軍的規矩素來如此,隻要做交代的事情,其餘的都可以隨心所欲。
李韞善見他一個人回來交差,絲毫不意外。
“等巫族的人來了,我們便可以發兵西境了。”她和周禎說。
周禎頷首,兩人麵對著一張地圖,看著天下局勢。
趙國占據南方,西境三方分立,在西北方,其餘都是大周的勢力。
如今趙國和大周都在李韞善手中,隻剩下西境。
西境的勢力錯綜複雜,他們沒有內應是難以占據上風的。
“白水應該是回西境了,我們還需要找一個西境的內應,了解清楚西境的布局。”李韞善指著西境的位置。
“西境三分,同宗同源,王族勢力衰微,屈居南邊,與趙國接壤,巫族居中,是中立方,因為掌握巫蠱之術,也算是站得穩腳跟,最後就是在金柳姝治理下,現在最猖狂的鴞族,但鴞族根基不深,加上族人不願意生子,所以人數不占優勢,我們要找的,最好是……”
“巫族人。”李韞善接過了他的話。
兩人相視一笑,周禎才接著往下說,“楚熙自從送了楚晏回宮後,一直悶悶不樂,前些日子知道簡蕁要送孩子上無瑕山,屁顛顛就跟去了,不然他應該會有合適的人。”
“要不……”李韞善頓了頓,有些遲疑道,“我們也去一趟無瑕山,你想現在去嗎?”
他們本來說好要等一切結束了再去,還要在無瑕山成親,不知道提前去周禎會不會著急成親。
周禎笑著捉住了她的手,“為什麽這麽猶豫?”
“不知道,可能是不想你去無瑕山,也可能是不想讓你見嶽青山。”李韞善坦白道。
“為什麽呢?”周禎的聲音溫柔繾綣起來,像是一層薄紗纏繞著李韞善。
“我自己困於前世已經夠了,不需要你再沉溺於不必要的過往。”李韞善隨著他的聲音也軟了下來,“還有就是這次去可能來不及成親。”
“如果是你的前世,那我甘之如飴,至於成親,隻要你想,我們隨時可以拜天地。”周禎笑著吻住了她。
在深宮的日子好像如同這天氣一般,迎來了屬於他的春日。
自從準備去無瑕山,李韞善就好像心底放下了許多往事。
從前那些事情,都成了過眼煙雲,她不再囚困在前世,一心想著複仇,而是對未來有了向往。
他們收拾好包袱,幾乎是連夜趕路去了無瑕山。
周禎這一世還從未來過無瑕山,隻聽說過李韞善他們口中那座被下了禁製的山,十分好奇。
跟著李韞善走到半山腰,他才問道:“不是說嶽神醫在山中下了禁製?”
“我帶著了這個。”李韞善甩了甩腰間的香囊,“這個味道會告訴山中的陣法,我是自己人。”
“這麽神奇。”周禎稱讚道。
“是啊,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我也很佩服他們那些本事。”李韞善伸手遞給他,山上的路不太好走,周禎不熟悉。
“你怎麽沒有拜師學藝?”
“人各有所長,我不適合。”李韞善坦然道。
深山中驟然傳來哈哈大笑,“她滿肚子壞心眼,自然不合適。”
“老嶽!”李韞善揚聲道,“快開一條捷徑放我上去!”
深山盡頭發出簌簌聲,群鳥飛散,像是被什麽驚動了。
李韞善拉著周禎朝著飛鳥走了過去。
周禎垂眼看著她自然牽住自己的手,唇角微揚。
她就如同山林飛鳥,回歸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變得無比的輕鬆自在,連笑聲都帶著自由的氣息。
周禎很喜歡這樣的生活,甚至有些惋惜,他們為何禁錮於京城,而不能自由自在地在山林間,做一對神仙眷侶。
他抬頭看著李韞善的背影,輕歎一聲,誰讓自己的愛人是個心係天下的女將軍呢?
山林間的路越走越開闊起來,慢慢的,樹林散開,露出一片開闊的地方,涓涓河流順著高山蜿蜒而下,撞擊在山岩上發出叮咚鳴響。
“到了。”李韞善輕快道。
周禎從她身後走到一側,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不遠處木屋靜靜佇立在河流旁,門前一棵紅豆杉生機盎然,樹下站著一個中年男子,笑盈盈地望著他們。
“終於來了。”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禎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