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沒走多遠,就看見了嶽青山,他坐在一棵參天大樹下,麵色平靜,看見她也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會來。
李韞善坐在了他身側,等了許久,都未曾聽到他開口,隻好歎了口氣,“你沒什麽要問我的?”
“是你來找我。”嶽青山回答道。
他似乎格外的平靜,比之前任何一次李韞善看見他都要平靜,像是與這世間的聯係淺薄到快要消失。
“周禎前世的性命換了我這一世的記憶,但是我為何能夠不斷轉世成為李韞善,應該是你做的吧。”李韞善直白道。
她與嶽青山之間幾乎沒有什麽秘密可言,也不需要拐彎抹角。
嶽青山這才微微側首看她,他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衫,衣角上繡著一朵牡丹,身上沾染著沉香味道,與前世李韞善記憶中的玄衣男子,隻差了一個顏色。
嶽青山和周禎仿佛是一個人的兩麵,嶽青山冷靜旁觀,周禎卻感性奮不顧身,但他們的目的都是為了李韞善活下去,作為她自己活下去。
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李韞善甚至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認識他們兩人,並且為她付出至此。
“是我做的,但你不必多言,我做這些,也是為了我自己。”嶽青山開口道。
李韞善輕笑了一下,“我還未曾說謝。”
嶽青山難得被她堵住了話。
李韞善靠在樹幹上,抬頭看著青蔥樹葉中漏下來的光線,“嶽青山,你想要的人,究竟是我還是第一個李韞善呢?”
嶽青山沉默不語,他給不出答案,自然無法回答。
他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他為了第一個李韞善能夠不斷地轉世成為李韞善,設下陣法,但付出的是自己的感情,他從那一刻將成為這個世上的旁觀者,他無法主動與她產生關於未來的聯係,他不會有妻子孩子,隻是作為嶽青山與世隔絕。
他從不當麵出手,永遠在暗地裏做好完全的準備,那些事情不能說是為了李韞善,也就算不上聯係。
“我不知道。”嶽青山輕聲呢喃。
李韞善笑了笑,“我猜你也不知道,你困在這個名字太久了,以至於忘記了最初的願望是什麽。”
“你如何知道我最初的願望不是現在這樣?”嶽青山有些奇怪了。
李韞善搖頭,“你付出這麽多,為的難道是看見我與旁的男子不斷地相愛?嶽青山,沒有人會那麽無私。”
嶽青山不言,他確實不願意看見李韞善與他人相愛,明明第一世,她眼中永遠隻有自己。
但是他不曾停下陣法,即便付出任何代價,也相信遲早有一世,不需要他做什麽,李韞善就會像第一世那樣,歡笑著撲進他的懷中。
“嶽青山,我不是那個李韞善,她也不會成為今後任一世的李韞善,你不必再執著了。”李韞善輕聲道。
她的聲音隨著風飄散在空氣中。
直到李韞善離開許久,嶽青山才垂首埋在膝中。
他即便再不願意承認,也知道李韞善說得是對的。
其實這一世,已經是他與李韞善關係最親近的一次了。
若是沒有周禎強行出現,保留了她的記憶,可能他們的關係依舊會向前世一樣,萍水相逢,救命之恩,但無以為報。
嶽青山揮了揮手,山林間又驚起一片鳥雀,鳥雀四散後,這無瑕山似乎少了些什麽,無人知曉。
隻有紅豆杉下的老嶽露出了悵然的笑。
嶽青山終於放下了執念。
也許下一世,李韞善不會再轉世成李韞善了,也許這個名字也不會再出現了。
周禎坐在溪流邊靜靜等著李韞善回來。
他的耳邊是楚晏和嶽年年歡快的笑聲,還有楚熙強行加入的插科打諢,但是隻有那個腳步聲,讓他露出了笑容。
“你回來了。”他站起身來,看向從上遊走過來的李韞善。
“嗯,都結束了。”她笑著握住周禎的手。
兩人並肩站著,溪流邊的其餘三人一下子靜默下來,直到楚晏打破了平靜,“你們什麽時候成親呀?”
周禎捏了捏李韞善的手,“是啊,我們什麽時候成親呀?”
“等你哥哥幫我把西境打下來,我們就成親。”李韞善直接道。
楚熙驚呆了,“什麽?你們要打西境,關我什麽事情?我手無縛雞之力!”
“哥哥你謙虛啦。”楚晏笑嘻嘻地將他往前推了一把,“你可是諦聽閣的閣主,本事大著呢,趕緊跟他們走吧。”
“沒良心的小丫頭,打仗是會死人的。”楚熙翻了個白眼。
楚晏點了點頭,“是啊,所以哥哥你一定要去,這樣就不會死很多人了。”
李韞善忍俊不禁,上前摸了摸楚晏的腦袋,“真聰明。”
嶽年年反倒神情有些緊繃。
“你們真的打算打西境,那不是簡單的事情。”
“我知道,但是必須做。”李韞善冷靜道。
嶽年年抱著手中的孩子,看著柳江紅撲撲的臉蛋,抬頭問道:“需要我去嗎?”
“不必了,簡蕁會去的,你就好好幫你爹帶娃吧。”李韞善瀟灑地揮了揮手,拉著周禎往木屋去了,“最後一個到木屋的做飯。”
“喂!你耍賴!”嶽年年氣急敗壞地將柳江塞進楚晏懷中,拔腿就往木屋跑去。
留下楚家兄妹兩目瞪口。
楚晏無辜地看了眼楚熙,“沒聽說這種規矩啊,哥哥,你會做飯嗎?”
楚熙隻覺得額角青筋隻跳,“你看我像會做飯的嗎?”
“那我們跑不跑啊?”
“跑什麽?傻子,就剩我倆了,你不會指望你師父做飯吧?”
楚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未曾說話,抱著柳江和楚熙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老嶽在木屋裏暴跳如雷,“做飯?!我這裏是做飯的地方嗎?”
“老嶽,你辟穀了?”李韞善不可思議道。
老嶽哼了一聲,“青山一日三餐都會送來。”
李韞善:“……”
楚熙剛進門就聽到了這句,心中暗自腹誹,嶽青山竟然是如此孝順的徒弟。
下一秒,他就看見李韞善不知從哪裏翻出一捆柴火,興致衝衝地往木屋門前一堆,“那今日不如吃炙肉好了。”
老嶽來不及阻攔,她已經點著了火,翻出弓箭,帶著周禎往山裏去了。
隻剩下她的聲音飄過來,“半個時辰後見,你們負責捕魚!”
“捕什麽魚?!這都是我養了好幾百年的魚!!!你個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