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韞善收到了西境的告急文書,王族已經打下了鴞族的大半江山,如今正在鴞族的族城對峙。
楚熙所說的那位諦聽閣巫族奇人也已經到了京城,正在客棧休息,明日進宮。
一切都已經蓄勢待發,李韞善卻總覺得自己漏了什麽。
簡追來信,南疆除了安防必須的駐軍,其餘都已經陸續到達了西都,西都最高處的山上幾乎可以眺望到鴞族境內。
若不是趙國已經收入囊中,李韞善也是萬萬不會動南疆的飛鸞軍的。
飛鸞軍的甲胄耗損嚴重,南疆軍營的供給不夠,須得從京中調運,幸好京中還有庫存,現在武庫也在加班加點地趕製新的裝備。
錢糧大半由糧倉供給,剩下的從江南富庶地方籌募,也不算大問題。
飛鸞軍加上編入夜羽軍的禁衛軍,一共有將近十五萬人,這樣的人數,若是西境三方不成分裂,打起來恐怕不占優勢,但現在,西境的局勢已經在李韞善的預期中,十五萬似乎已經綽綽有餘。
“諸卿覺得如何?”她終於想起來自己漏了什麽。
李韞善作為飛鸞軍一把手,從前軍隊戰略都由她一人做主,如今坐在攝政王的位置上,竟然忘了還需要告知朝臣。
周厲帝養出來的朝臣班子多數是不曾下放的文官,對於出征西境,第一反應竟然是主和。
“主和?”李韞善嗤笑一聲,她重新坐了下來,“諸卿不會是認為本王在與你們商量吧?若是要主和,本王大可隨西境去,為何要出征。”
“是啊,攝政王為何要出征?現下京中局勢安穩,起義隊伍也被鎮壓,並沒有出征的理由啊!”
“說到起義隊伍,本王不禁想問了,這隊伍被鎮壓,諸卿可有半分貢獻?”李韞善冷笑數聲,“無能無才,也配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
大堂一片沉默,幾位素來苟且偷安的朝臣們默默垂首,生怕李韞善的怒火燒到自己身上。
“臣請求隨攝政王出征。”一個堅韌的聲音從朝臣隊伍中冒出來。
李韞善瞧過去,“原來是你啊,姚太尉。”
是那位家中有個癡迷學武的女兒的姚大人,他願意出征倒是在李韞善意料之中。
“你不必出征,京中不能沒有坐鎮的人,還要請你輔佐楚……”李韞善將楚熙的名字咽了回去,“輔佐朝政。”
“……是!”姚太尉有些不甘心,但還是領命下去了。
見姚太尉站了出來,幾位武官紛紛附議,表示願意率軍。
李韞善挑了幾位家世清白,人品可靠的將軍,才滿意地放下了手,“諸卿,本王也不奢求你們能為大周做什麽事,不過答應本王,在本王出征的時日裏,一定要老實安分些,否則,丟了性命,可莫要怪本王了。”
那些心懷鬼胎的官員們聞言臉色煞白。
李韞善要親自出征,這對他們本是天大的好事。
打仗,沒有數月半載是回不來的,到時候這京中又會是他們的天下,那些參加了郡試的寒門子弟,還在翹首等待著自己的成績,不知道京中有些人想要的,是他們永遠不會被發現。
“出征前,殿試的榜單會公布,還請諸卿好好對待本王的未來官員們,若是等本王回來,發現少了一人,你們便拿自己的命賠,知道了嗎?”
她說完便起身離開了,留下大堂之上的朝臣們麵麵相覷,神色驚恐。
“今日陛下不來早朝,莫不是早就知道攝政王要說什麽?”
“定然是的,怕是陛下也拗不過她,否則怎麽會讓她在大堂之上說出如此直白的威脅。”
“哎,等郡試成績出來,怕是咱們也沒幾天好日子過了。”
“難道她還真想把咱們的官帽全都薅了,我不相信。”
“那便等著瞧了,我見她不像是說謊。”
“若是她真的打下了西境……到時候回大周,還能甘心做攝政王嗎?”
“……”
朝堂中的氣氛慢慢沉寂下來,變得詭異又令人驚懼。
……
李韞善回到金鸞宮中,周禎正靠在榻上看著兵書。
“又在看兵法?”李韞善笑了笑,她坐在了周禎身側,衣擺貼著衣擺,親密無間。
周禎放下兵書,將她摟在懷中,“臨時抱佛教罷了。”
“周禎,你當真要隨我一道去西境嗎?其實你可以不用去的,這一趟不會有危險的,你在京中,我可能更放心些。”李韞善有些猶豫。
周禎剛要說話,又被李韞善堵住,“我不是擔心你成為累贅,我是覺得京中無人坐鎮,恐怕會生事端。”
殿中點了安神香,近來李韞善睡得不好,簡蕁特意做了安神香來,香爐就在榻邊,嫋嫋升煙。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但是韞善,比起大周朝政穩固,我更想親眼看著你。”周禎慢慢道。
他於家國,是有責任,但是於李韞善,是他不肯鬆懈分毫的執著。
若江山與她,不能一並擁有,周禎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李韞善。
李韞善見他神色堅定,也不再多勸,總歸還有不到半月,他們就要出征了,如今再糾結,也沒什麽意義。
第二日,楚熙帶著那位巫族探子進了宮。
那巫族人有著一雙標誌性的綠眼睛,但容貌生得卻不像巫璃那般異域,反倒像是大周人士。
“這位便是我與你們說的諦聽閣的從凝。”楚熙介紹道。
李韞善一挑眉,“從”字取自“巫”,這位巫族人看來是真的舍棄了姓氏。
從凝見到李韞善與周禎,態度恭敬卻不謙卑,他似乎是將此行看作一趟任務,並不覺得麵前的兩位帝王有什麽不一樣。
“從凝熟知西境所有的地勢,每一條河流,每一處山脈,他都能記得。”楚熙有些驕傲,從凝是他帶進諦聽閣的。
李韞善不動聲色地驚訝了一下,西境地勢十分複雜,不像大周這般平坦,而是山脈高聳,河流縱橫,能記下所有的河流山川,已經不是單純的記性好了。
“既然如此,不知道你有沒有自己繪製過西境的山川圖?”周禎問道。
從凝搖了搖頭,“若是陛下需要,三日內,我可以畫出來。”
李韞善終於喟歎了一聲,“確實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