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韞善默不作聲地打量了一番麵前的陸闊。
若不是簡蕁說的,她真不敢相信這是她師父新收的徒弟。
倒不是因為別的,但是這紈絝子弟的架勢,便是老嶽最痛恨的。
“老嶽能收他當徒弟?”李韞善挑了挑眉,接過承影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汗。
簡蕁剛想開口,被陸闊搶了先,“攝政王這話就有失偏頗了吧,我如何不能當師父的徒弟?”
“因為你看著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李韞善直白道。
陸闊聳了聳鼻子,將折扇輕闔,“你看人倒是挺準。”
簡蕁翻了個白眼,走到李韞善身邊。
“他就不是老嶽主動收的,他父親是老嶽的救命恩人,將他托付給老嶽的。”
李韞善奇怪道:“老嶽的救命恩人,是誰啊?”
簡蕁扯了扯她衣角,輕聲道:“回頭告訴你。”
陸闊仿佛沒有聽見兩人的對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紅衣月光,他看著不過是個還未弱冠的公子哥。
“簡二,你深更半夜把人搞進宮裏,我還沒說你呢!”李韞善話頭一轉,“你當這是哪裏?!這是皇宮!他這樣被飛鸞軍看見出了事什麽辦?”
“哎呀,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老嶽前日來信,說他掐指一算,近來有一劫,要閉關,所有的徒弟都被趕下山了,他沒地方去,我是被迫接受的!”
陸闊這時候也不張揚了,乖巧地站在簡蕁身邊點頭。
“你要是高興就讓他給你當侍衛,他小名叫陸不吝!其實很吝嗇!”
“簡二!你再叫我陸不吝!”陸闊揚起扇子就想抽她,“我就不給你錢買藥材了!”
“好嘛好嘛——”簡蕁轉頭對向李韞善。
“而且飛鸞軍裏也沒幾個打得過他的,你放心吧!”這話純屬火上澆油。
“這是打不打得過的事嗎?!”李韞善豎起眉毛。
一時間院落裏又是雞飛狗跳,陸闊眼含笑意看著兩人打鬥,輕輕地舒了口氣,幸好,這大周皇宮他是來對了。
……
李韞善讓簡蕁帶著陸闊去她宮裏住,別擾了她的清淨。
被兩人一打岔,她已經快忘記周禎與向靈芳一事帶來的不快,總算是入睡了。
誰知還不到寅時,便被承影叫醒了。
“怎麽了?”她這覺睡得委實難受,一直做著前世的夢,那些刀劍與背叛。
承影輕聲道:“陸公子出事了,說是喝了酒闖進了靈芳郡主的寢殿。”
“……”李韞善隻覺得自己這場夢還未清醒。
“陛下已經過去了,隻是他說陸公子是您的人,不方便處置,還請您一道過去商議。”
“向靈芳不是住在周禎宮裏嗎?”
“是啊,陸公子去的,就是陛下宮中的偏殿……”
李韞善額角抽了兩下,十分不情願地起了身,一路打著哈欠往金鸞宮去了。
金鸞宮殿前,晨光熹微,庭中兩人正對峙著。
“明明是你醉酒闖入本郡主寢殿,什麽叫走錯路?”
“就是走錯路,我又不知道你住在那裏,要是知道,打死我都不進去!”
“你!無恥!”向靈芳一轉頭,對著周禎就跪下哭訴,“表哥為何不替我做主?”
周禎正坐在上座,一手扶額,一手撥弄著佛珠,臉上是平靜冷淡的疲倦。
“靈芳,你何時發現陸公子在你寢殿的?”
“就一炷香前,我覺著口渴,喊清書給我倒水,就看見屋外有個人影鬼鬼祟祟的,一出門就逮著了他!”
“你自己也說了,是在屋外,不要沒事毀人清白!”
“什麽叫毀人清白?!你一個男子有何清白可言?!”
“話不能這麽說,就許你在意,不許我一個男人在意嗎?我也想將清白留給自己心愛的女子啊?還是你覺得男子都是不清白的?”
“你!胡攪蠻纏!”
“哼,少拿清白威脅人,你要真在意清白,怎會住在陛下宮中?”陸闊此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靈芳郡主端著什麽心,誰不知道呢,不過是大家礙著她的麵子,不好直說罷了,如今這位來曆不明的陸公子一語道破,靈芳郡主還有臉住下去嗎?
周禎突然清咳了一聲,撐著額頭的手擋在唇邊,遮去了笑意。
“陸公子,你說你走錯寢殿,你原是要去何處?”
“我是要去靈丹殿的偏殿,簡二在宿藏書閣,便讓我自己去,我初來乍到,走錯地方不是很正常嗎?”陸闊懶散道,“況且,我走到殿門口就知道走錯了,這不是沒進去嗎?”
“你如何能知道走錯了?你分明是故意的!”向靈芳不肯放過他,這人態度輕慢,如何能輕饒?!
“庸脂俗粉,一聞便知。”陸闊言簡意賅,卻是殺人誅心。
“你!”向靈芳氣急,撲上前就要打他,誰知陸闊輕飄飄地往後一撤,她整個人都撲空落地,跪在了陸闊跟前。
“喲,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禮,草民當不起。”他嘴角笑著,眼中卻毫無笑意。
周禎坐在上頭悄悄打量著他,更覺得此人城府頗深,絕非是他展現出的那般瀟灑。
殿門口傳來落轎的聲音,李韞善姍姍來遲,她剛起身,不願穿複雜的衣服,隻在中衣外頭裹了件玄色長袍,素著一張臉就來了。
她剛睡醒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和鼻音,聽著反倒是符合了年紀。
“一大清早的,到底有什麽事非要叫本王過來?”
周禎見到她不由自主地起了身,就想走過去。
誰知陸闊先行一步,已經站在了李韞善身側,甚至伸出手輕輕扯住了她的袖口搖晃。
姿容甚麗的男子對著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女子撒起了嬌,“韞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禎隔著庭院滯住了腳步,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與李韞善相交,卻見她微微撇開了頭,雖是扯開了陸闊的手,卻開始柔和著聲音答應著。
“別怕,本王自會給你公道。”
他早該知道,這姑娘慣是吃軟不吃硬,陸闊也算是對症下藥了。
可自己,難道不是特殊的那一個嗎?
她竟是對誰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