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向靈芳得知被請進內殿,立刻喜笑顏開,“你終於願意見我了?”

“靈芳,你見過攝政王了?”周禎闔上了書頁,隻覺得心底一股子躁鬱之氣。

“是啊。”向靈芳察覺周禎情緒不對,飛快道:“攝政王人真好,她說表哥與我是血親,理應由我照顧表哥。”

周禎沉默,鳳眼中滿是冷意,他打量向靈芳的樣子使她驀地想起李韞善。

兩人明明一個是謙謙君子,一個是粗鄙武將,如何能有相似的氣質?

向靈芳在心中否認,定是她看走了眼。

周禎看著向靈芳信誓旦旦的模樣,信了她說的話。

“朕好著呢,你一個閨閣女子,在內殿伺候不便,還是回去吧。”周禎揉了揉眉心,覺得一陣疲憊。

“表哥!有何不便?我們自幼一起長大,情誼深厚,我照顧您是應該的,況且母親忙於照顧父親,已經許久沒有心思看我了,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周禎垂下眼睫,遮去眼底不耐與冷漠,“隨你的便,暮蟬帶郡主去偏殿,收拾一間屋子給她們。”

“是。”暮蟬答應。

“表哥,我方才路過小廚房,聽見小王太醫正在給您熬藥,不如等我服侍您喝了藥再走吧。”向靈芳聲音婉轉,走上前來試圖拉住周禎的衣角。

“不必。”周禎站起身來,袖角從她手中滑過。

“表哥?”

“郡主,陛下今日心情不好,您還是改日再來吧。”暮蟬連忙擋住向靈芳的步子,周禎的身影已經隱沒在了珠簾之後。

“狗奴才!你也敢攔我?”向靈芳的笑臉驟然收了回去。

暮蟬不卑不亢:“您請回吧,這裏是陛下寢殿,您也不想被陛下聽見吧?”

清書趕緊扶住向靈芳想要舉起的手,“您說的是,郡主,咱們先走吧。”

清書連拖帶拽地將向靈芳扶出了殿。

“豈有此理,連個侍衛都敢如此對本郡主?!他還將本郡主放在眼裏嗎?”向靈芳大發雷霆。

“我的小祖宗誒,您小點聲吧,這裏可是陛下宮中,您現在說的話,保不準馬上就傳去陛下耳中了!”清書哄著她。

向靈芳看著不食人間煙火,又長著一張清純素淨的臉,無人知道她在家中是如此刁蠻任性,為人更是脾氣火爆。每月長公主府賬上都得出一大筆報銷她屋中損壞的器皿。

“那又如何,當今天子是本郡主的嫡親表哥。”

“就是您親哥哥也不行,如今宮中,是攝政王當權,您不是不知道。”

“是,我知道,母親千叮嚀萬囑咐,可我就是不甘心,她隻不過是一個尋常女子,甚至還投軍了,日日和那些肮髒之人攪和在一起,如何能當大周的政,還將表哥禁在宮中!”

向靈芳越想越氣,“我聽聞表哥已經快有月餘未出過金鸞宮,當初還讓他上朝,如今借口他病了,連朝堂都免了,表哥這樣,還算什麽皇……”

清書猛地捂住了向靈芳的嘴,她厲聲道:“郡主,您想清楚了再說!長公主府上下百號人,可是說沒就沒了。”

“……”向靈芳被清書的怒斥嚇到了,眼淚即刻湧了出來。

“我不說便是了。”向靈芳被捂著嘴,甕聲甕氣道。

清書這才放開她:“好郡主,您就聽我一句勸,咱們安安心心地住著,等到您……”她對著向靈芳的袖口使了個眼色,“咱們就可再無後顧之憂。”

“好。”向靈芳抹掉了眼淚,安分下來。

……

“周禎讓她住進去了?!”李韞善臨睡前聽聞了這個消息,憑空升起一肚子的火,“說什麽髒東西,本王看他才髒!”

“小姐!”承影驚呼。

“怕什麽?你以為我是向靈芳?這點子話都不能說,我還奪什麽權,留著他的夜羽,不過是看在他溫順的份上,若是我想,便是正兒八經地囚了他,無人救得了他!”

“是是是,您說的是。”承影應和,“隻是陛下貼身照顧您度過疫病,咱們總不能不記人家的好吧,況且我看您也不是真的不在意他……”

“說什麽呢?”李韞善立刻否認,“我怎麽會在意他,不過是個金絲雀,把玩的物件,我何必放在心上?”

“行行,您說的都對,好了,現在可以睡覺了吧?”

“不行,我氣得睡不著,我要去練劍。”李韞善翻身下床。

“深更半夜的,練什麽劍啊?!小姐!”承影大呼小叫地跟了出去。

……

庭院中一片寂靜,夜色濃鬱。

隻看得見月光皎潔,透過樹梢,再地上留下搖曳的影子來。

李韞善握著碧落在庭院中飛舞,劍意四射,冷光乍起。

被劍氣所傷的枝葉紛紛掉落下來,又隨著她的起舞飄**在空中。

一套劍法舞畢,她已經滿身是汗。

本就是夏夜,算不得涼快,李韞善酣暢淋漓,吩咐承影去備水。

“攝政王好興致。”殿門口突然傳來陌生的男聲。

李韞善抬眼望去,男人高大的身影隱在夜色裏,隻看得見月色下那分明的輪廓與頎長的身型。

“誰?”李韞善下意識地握住了劍。

“不必緊張,我是來找簡二的。”男人緩步走近。

李韞善劍已經舉起,“站住,本王不管你是來找誰的,這並不是你深夜出現在這的理由,皇宮布局森嚴,你如何進來的?”

“森嚴?不見得,不過是閑庭信步,就進來了,看來攝政王的飛鸞軍也不過如此。”他止住了腳步,麵容終於在承影姍姍來遲的宮燈下顯露出來。

劍眉入鬢,鼻若懸膽,薄唇勾起,一身紅衣襯得他風流無拘,那是一張見過便不會忘記的臉。

“你究竟是誰?”李韞善一字一句地問道,她的劍已經架在了男人的脖頸上,他再遲疑一秒,便可劍過頭落。

“劍下留人!”簡蕁氣喘籲籲地跑來,“別殺別殺!”

“他是無瑕山的新徒弟——陸不吝。”

“老嶽什麽時候收了新徒弟?!”

“不要再叫我沈不吝!”

兩人聲音迭起,對視了一眼,李韞善撤開了劍。

男人輕笑一聲,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把折扇搖著。

“在下無瑕山陸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