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周禎平複下心情，李韞善才聽懂了來龍去脈。
她臉色氣得極為難看，怒起滔天道：“既然趙思緋無用，不若我直接殺了她。”
周禎按住了她的手，“你當我不想殺她麽，不過是拿捏著她好威脅樂妃罷了。”
“樂妃。”李韞善嗤笑一聲，“她算哪門子的樂妃。”
周禎那日接待宴上看見那副畫，便知李韞善和這樂妃定有淵源，見她話語篤定，料定她應該是明白了什麽。
“你知道她是誰了？”
李韞善點頭，“巫璃曾說，我會見到素未謀麵的小姨，我還不解，原來是因為她千裏迢迢跑去當了趙王的妃子。”
想來李景善能和她相處得如此好，定是有許多共同話題吧，譬如如何搶姐姐的心上人。
周禎看著她陷入回憶的模樣，便覺得心口難受，他輕輕拍了拍李韞善，摟著她閉上了眼睛，“好累，我想小憩一會，你陪陪我好嗎？”
李韞善將頭靠在他脖頸處，微微蹭了蹭，權當是答應了。
周禎過於疲憊，又剜了心頭血，沒一會就陷入了深睡。
李韞善悄聲起來，坐在了書桌前，她如今雖是醒了，卻仍覺得頭腦發脹，仿佛自己的魂魄被一根細線牽出了軀殼，以至於思考不暢起來。
她翻開竹簡，細細地寫下了許多要注意的事情。
桂花巷的綺羅莊還未徹查，京中富貴人家的西境女子究竟要做什麽也需要防備，蕭姓女子的出身，金柳姝還在宮中修養，盧家和向家與西境王族的勾結是如何布局，還有官員選拔考試明年春日便要開始……
要留意的事情太多太多，李韞善竭盡全力將所有要做的事情一一寫下，她怕自己回來的時候，周禎已經被人弄死了。
雖說他並沒有那麽弱，但李韞善就是無比擔心。
他威脅趙繼斐一月之內將自己送回，李韞善卻隱隱覺得，趙國定會有大事發生，她不得不提前做好周全的準備。
寫完竹簡，她穿戴好衣服，去了演武場。
自從飛鸞軍入宮，她在宮中辟出一片地方做演武場，方便他們訓練。
見李韞善過來，將士們都極為興奮，目光頻頻過來，帶頭將領無奈，隻能放他們休息。
活潑些的小兵立刻圍了上去，“將軍！您怎麽有空來了？可是要親自訓練我們？”
李韞善笑道：“怎麽，覺得欠揍麽？”
小兵興奮得不行，“日日在宮中操練，都不能上戰場殺敵了，我得劍都要鈍了。”
李韞善瞪了眼他，歎息道：“我巴不得你們天天在宮中，再也無須上戰場。”
“戰場有何好的，家破人亡，勞民傷財，若是有朝一日，天下大同，再也無需大戰，才是最好的。”
小兵摸了摸頭道：“可是將軍，趙國和西境都不是好東西，我們肯定還是要打的。”
“那是自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他們來犯，咱們自是不怕的，必須有備無患，所以你們還是要好好訓練，知道了嗎？”李韞善告誡道。
“是！”小兵們紛紛答應，“不過將軍您突然過來是為何？找簡副官嗎？今日他不在這兒的。”
“不是，我有一事要說。”李韞善搖頭，她抬腿往高台上走去。
台下眾人列隊看向風中白衣翻飛的她，隻覺得將軍換做女兒裝，仍是人中翹楚，無人能比。
“各位將士們，今日我來，是有一事相求。”
此話一出，台下皆是嘩然。
“將軍何出此言，我等都是追隨將軍出生入死之人，何須相求，您有什麽吩咐，直接說便是了。”
張將領率先拱手，不敢承托李韞善的所求一詞。
“但憑將軍吩咐！”將士們異口同聲道。
“好！不愧是我的飛鸞軍。”李韞善點頭。
秋風颯颯，已經快要入冬了，她披著狐皮大氅，那曾是李韞善親手獵到的，襯得她越發雍容華貴，氣度非凡。
“諸位也許聽說了，再過兩日，我便要去趙國一趟，此次出行，並不簡單，朝堂混亂，京中動**，東郡的起義軍也虎視眈眈，我需要大家留在京中，看護陛下，隻出一支精銳隊伍，隨我去趙國。”
果然，李韞善預料的一點兒沒錯，她這話一出，台下將士們的臉色變得飛快，議論紛紛。
“這如何使得，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等並不關心誰坐在龍椅上，隻要將軍平安，我等必然是追隨將軍的啊，怎能本末倒置，留下來照看陛下？”張將領皺著眉，不讚成道。
小兵們紛紛附和，“是啊，我們是為了將軍才留在京中的，不然誰會喜歡成日看那些貴人的臉色，還是南疆好，自由自在的。”
“可不是麽，前日我職守，上朝的那幾個老不死居然當著我的麵就開始罵將軍，若不是將軍嚴令禁止，我早就一劍砍死他了。”
“我們要是留下來保護陛下，誰來保護將軍呢？趙國人素來狡詐，將軍隻帶一隊人馬，豈非羊入虎口？！”
李韞善聽著他們的嘈雜聲音，又好氣又好笑，“我如何就是羊了？你們是太久沒被我收拾，覺得皮癢了是吧？”
“是，將軍武功蓋世，天賦異稟，可是您畢竟隻有一人，我們怎麽放心啊？！”
“就是！那年咱們途徑湟郡，將軍染了風寒，被敵軍重傷，將軍不記得了？！”
李韞善無奈，她隻能故作冷臉，厲聲道：“軍中紀律嚴明，我既然說了讓你們留下，你們就必須留下！”
台下立刻肅靜，他們已經是刻在骨子裏的服從。
“我知道這個要求聽上去很不服眾，但是我希望大家好好想一想，當初我們為什麽起兵？”
“我們鎮守南疆，為的是什麽？難道不是百姓的安居樂業嗎？難道龍椅上坐的是誰真的不重要嗎？便是我都曾在南疆的百姓口中聽聞過周太子的賢明，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就這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廢除了多少周厲帝荒誕的政策，如今的百姓不用被強征賦稅，更無人強搶民女，這難道不是我們所希望的嗎？”
“他是一個好皇帝，那便是我們最初所迫切渴求的，我們在戰場廝殺，不就是為了守衛大周江山？”
“我需要你們，替我，替天下，守護他！”
“你們能做到嗎？”